也不知道跑到第幾層,出現許多水泥石柱。
我跑到最裡面角落,躲在一碩大的石柱後面。
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近。
我後背著糙的水泥柱子,儘量蜷進牆角的影裡,閉上眼睛,心裡默唸著:「這一切都是幻覺,都是幻覺……」
我沒有瘋。
我確實有些心理疾病,但還沒有到神分裂的程度。
我時常出現幻覺,可能是拜我的職業所賜,我的幻覺驚悚詭異,都帶著致命的威脅。
而我明知是幻覺,卻無法掙。
這不怪我,任何人都無法靠自己從幻覺中走出去,神疾病是無法自我療愈的,不然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麼多神病人。
我大學學的是心理學專業,沒人比我更清楚這些。
妻子的,此刻一定還躺在車後備廂裡,而追著我不放的怪,肯定是幻覺。
但就算如此,我還是無法不害怕。
幻覺是虛幻的,但恐懼卻是真實的。
這種真實的恐懼,足以摧毀人的神,甚至引發心臟驟停,把人活活嚇死。
我在幻覺中被怪殺死。
而在現實中,人們只會發現一因驚恐發作而死亡的。
擺這一切的恐怖,需要一個外人的介。
心理醫生、警察,甚至外賣小哥……只要能做點什麼,說點什麼,將我從幻覺中拉回現實。
窸窸窣窣的聲音消失了。
我茫然了一瞬間,猛地意識到,那怪停在了我這一層。
4
一寒意從後脊躥遍四肢百骸,將我牢牢凍在原地,想回頭卻不能彈。
短暫的寂靜過後,窸窸窣窣的聲音再次出現。
但聲音沒有繼續上樓或下樓,而是朝著我的方向過來。
那聲音很慢,似乎妻子在尋找我。
發現我躲在這一層?
難以置信了一瞬,我猛然想起地上的灰塵。
腳印,是腳印!
絕如一桶冷水兜頭澆下,我仰頭靠在水泥柱子上,大腦又開始逃避,像一部老化生鏽的機無法轉。
就在意識逐漸放空的時候,我忽然到一塊冰冷糙的。
我打了個哆嗦,飄遠的意識猛然迴歸。
我當即抄起到的磚頭,使出全力氣向樓外扔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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樓沒有外牆,磚頭在空中劃出一道黑影,「砰」一聲砸在地上,摔得碎。
我不知道這能不能騙過妻子的,但這是現在我唯一能做的。
後驟然響起窸窣聲,比之前更雜。
聽聲音,飛快地朝樓下去了。
我心裡默唸著「謝天謝地」,轉頭朝樓梯口看去。
一道細長足有兩米的黑影,從朦朧的月下一閃而過,它著地面蠕,前端和末端還各有兩條細。
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差點嘔出來。
我終于知道那窸窸窣窣的聲音是什麼了。
那是像蛇一樣移,蠕地面,發出的聲音。
妻子的怎麼會變這種噁心的怪?
是我的妻子啊!
相濡以沫,恩多年的妻子。
我怎麼會把幻想這種東西?
一陣夜風穿樓而過,我打了個激靈。
這時候才發現,襯衫已經被汗水溼,在皮上冰涼冰涼的。
我扶著水泥柱子站起來,渾渾噩噩地繼續向樓上走。
我妻子死了。
死于中毒。
毒藥是我買的。
我患有嚴重的抑鬱症,曾多次嘗試自盡。
前些日子,我從特殊渠道買來毒藥,藏在家裡的櫥櫃深。
今天妻子外出,我本來想趁家裡沒人,結束自己的生命。
可是出版社的編輯突然上門,與我說了很長時間的話,然後又拉著我出門。我神不濟,竟將下毒的檸檬水忘在桌上。
結果……
等我想起來,急匆匆趕回家,就見妻子倒在地上,已經沒了氣息。
這件事我百口莫辯。
我不畏懼死亡,但我絕不能為殺👤犯。
不能讓父母晚年揹負罵名。
不能讓自己被世人鄙夷唾罵。
而且一旦我被定罪,我的所有出版都將被封,我半輩子的心付諸東流,以後也不再有版稅供父母養老。
我坐在妻子的旁,痛哭許久,最終做了個昧良心的決定——悄悄理掉妻子的。
父母很早就過世了,親近的朋友也不多,只要我理得當,這件事就能掩蓋過去。
我將裝進後備廂,準備開車到偏僻地方埋起來。
可沒想到,中途我又發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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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之前從遠看,這座廢樓的上半部分在夜中更深,我猜是因為上面幾層,當時建造的東西更多些。
這樣的爛尾樓很常見,搭完樓架子,只蓋了上面幾層,就因為缺資金或手續停工了。
往上爬了兩層,果然見到半封閉的樓和初規模的走廊房間。
我找了個相對蔽的空調間跳進去,將蜷起來,儘可能藏進黑暗的角落裡。
當務之急,是找一個可靠的人來救我。
這個人必須足夠信任我,信任到即使發現妻子的,也會幫我瞞。
我的父母不在這座城市。
現在唯一能求助的人,只有我的好朋友兼經紀人,謝宇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