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沒事,就是想問問你,還記得我十五歲那年的事嗎?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記得。」
我媽嘆了口氣,「你那臭脾氣,都隨了你爸。」
「是你先把菜扣我頭上的。」
「我那不是一時氣急嗎?」
我媽有些不好意思,「後來你走了,我在家了三天,差點死。」
「活該。」
「你這孩子!」
我媽笑罵,「怎麼突然提這個?」
「沒什麼,就是遇到了個和你一樣被寵壞的人。」
我靠在床頭,「太久沒見到這種極品了,真的讓我甚是想念。」
我媽沉默了一會兒:
「你婆婆啊?」
「嗯。」
「那你悠著點。」
我媽提醒我,「我是你媽,你怎麼治我都行。但婆婆不一樣,鬧僵了不好收場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我說,「但總得有人管管,不然這個家沒法過。」
我媽想了想:
「也是,你那子,確實不了那種作妖的。」
「行吧,你看著辦,實在不行就回家。」
「嗯。」
掛了電話,我躺在床上。
其實我知道自己做得有點過,但我真的不了姜春蘭那副樣子。
五十多歲的人了,還要全家人圍著轉,稍有不順心就哭鬧。
這要是我媽,我早就把送神病院了。
門突然被敲響。
「知魚,開門。」
是孟昭遠的聲音。
我沒。
「我知道你在裡面,咱們談談。」
「沒什麼好談的。」
我說,「你要是來勸我道歉的,就別浪費時間了。」
門外安靜了一會兒。
「我不是來勸你道歉的。」
孟昭遠說,「我是來跟你道歉的。」
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。
8
我打開門。
孟昭遠站在門口,臉上寫滿了疲憊。
「進來吧。」
我讓開子。
他走進來,在床邊坐下:
「對不起。」
「你道什麼歉?」
「我不該讓你這種委屈。」
孟昭遠著太,「我也知道,我媽確實被寵壞了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還要我讓著?」
「因為我從小就是這麼過來的。」
他苦笑,「我爸寵,我爺爺外公外婆寵,全家人都寵。我以為這很正常。」
我沒說話。
「但今天你說的那些話,讓我突然意識到。」
他抬頭看我,「我媽真的不正常。」
「知道就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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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是……」
孟昭遠猶豫了一下,「你能不能溫和一點?畢竟是我媽。」
我就知道他要說這個。
「孟昭遠,我問你。」
我在他對面坐下,「如果我媽也像你媽這樣,你會怎麼辦?」
他愣住了。
「如果我媽天天作妖,不就哭鬧,你會溫和地對待嗎?」
「我……」
「你不會。」
我打斷他,「你會覺得有病,會覺得不可理喻,會想離遠一點。對不對?」
孟昭遠說不出話來。
「所以別跟我談溫和。」
我站起來,「我已經很溫和了,換別人,早就把送神病院了。」
「知魚!」
「我說的是實話。」
我看著他,「你媽這種況,在外面早就被人打死八百回了。就你們家還把當寶貝供著。」
孟昭遠沉默了很久。
「那你想怎麼辦?」
他問。
「很簡單。」
我說,「從今天開始,做錯事就要承擔後果。不許再用‘姜姜不是故意的’這種話搪塞過去。」
「這……」
「你要是做不到,咱們就離婚。」
我說得很平靜,「我可以容忍很多事,但我不了一個巨嬰婆婆。」
孟昭遠的臉變了:
「你說真的?」
「當然。」
他看著我,好像第一次認識我。
「你變了。」
他說,「婚前你不是這樣的。」
「婚前我沒見過你媽。」
我冷笑,「要是早知道這樣,我本不會嫁給你。」
這話說得很重,但確實是我的真心話。
9
孟昭遠走後,房間裡只剩下我一個人。
我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發呆。
其實我也不想鬧這樣,但姜春蘭真的太過分了。
婚禮佈置的事,我可以讓。
但早餐這件事,我絕對不能讓。
因為我知道,如果這次我退了,以後會得寸進尺。
就像我媽當年一樣。
我媽年輕的時候,也是被我外公外婆寵壞的。
外公外婆不在了,可我爸在世的時候,還能管管。
我爸去世後,變本加厲。
我十五歲那年,嫌我做的飯不好吃,把一盤菜扣在了我頭上。
我當時就發了。
「沈婉秋,你再這樣,我就不回來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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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為我在開玩笑。
結果我真的收拾東西去了寄宿學校,一個月沒回家。
打電話給我,我不接。
發簡訊給我,我不回。
第三天,開始慌了。
第五天,開始求我。
第七天,哭著說再也不敢了。
我依然沒理。
直到第十天,得不了了,跑到學校門口堵我。
「魚魚,媽錯了,你回家吧。」
我看著憔悴的樣子,心裡也不好。
但我還是冷著臉說:
「以後還敢不敢了?」
「不敢了不敢了。」
「我做的飯,你還敢挑三揀四嗎?」
「不敢了。」
從那以後,我媽真的老實了。
再也不敢對我做的飯指手畫腳,再也不敢在我面前作妖。
因為知道,我說到做到。
我惹急了,真的會不管。
現在的姜春蘭,和當年的我媽一模一樣。
被寵壞了,不知道天高地厚。
所以我必須用對付我媽的方法,來對付。
否則婚後這日子,沒法過下去了。
10
下午三點,姜春蘭終于出來了。
換了服,臉上的妝也補好了。
看到我在客廳看書,扭過頭,裝作沒看見。
我也沒理。
公公孟建國在書房理工作,孟昭遠出去了。
整個客廳只有我和姜春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