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小兒子怨氣沖天。
我深深地看了二兒子一眼。
意思是,乖乖聽話。
二兒子果然乖得和孫子一樣,抬了抬金邊眼鏡:「我跟媽說話呢,我問喜不喜歡這裡。」
一聽這話,小兒子撲哧樂了。
聲音都悠揚起來:
「那媽怎麼說?喜歡嗎?得在這兒待好一段日子呢,還是喜歡比較好。」
他是說,我即將長眠于此。
「喜歡啊。」
我拔高音量,「這裡風景多好。不過,為什麼是我得在這待好一段日子,你們是我兒子,不陪我嗎?」
7
我和二兒子的電話沒掛,從他那邊,我清楚地聽見他們兄弟三人的算計。
老大:「媽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?不是能通靈嗎,會不會覺到我們……」
小兒子很不耐煩:「大哥,老媽編的故事,你還真信啊,難怪混這麼多年了也沒混出個樣子。」
二兒子打圓場道:「好了,都說兩句。」
「你裝什麼好人啊,有種把老媽給你的一百萬吐出來!」
「什麼,一百萬?!」
「趕把錢拿出來,不然我現在就告訴媽……」
聽著他們仨為了一張空頭支票大吵特吵,我微微冷笑。
徐香合上大開的窗戶,又拿來外套。
「山裡寒氣大,老太太,當心著涼,把外套穿上吧。」
既細心,又。
「徐香,你比我那幾個兒子好多了。」
徐香呵呵一笑:「您拿我尋開心呢,我怎麼能和他們比?他們那麼有錢,又孝順。」
孝順個屁。
那幾個不的東西,正隔著一堵牆商量怎麼謀我。
吵了半天,他們終于達共識——
先把一百萬的事放一邊,立刻將我帶到山上,讓我看風景的時候「失足」跌落下去,得到我的全部產。
三個兒子推開門。
大兒子憨厚地笑著:「媽,山上風好,我們帶你上去玩兒唄。」
另外兩兒子在旁邊點頭助攻。
「這麼晚了還去山上?」徐香擔憂得連連擺手,「山上風大,老太太弱,不住風吹的,明天白天再去吧。」
小兒子笑得爽朗:「山上有纜車,就一會兒工夫,沒事的。」
大兒媳替我戴好帽子和手套:「我們會照顧好老媽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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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而且,今天是滿月,月亮可大可圓了。」
「正適合賞月。」
徐香眉頭憂不減:「那……我跟著老太太一起去吧。」
8
話音一落,眾人紛紛來勸:
「哪麻煩徐香姐你呀,有我們在就夠了。」
「是啊,你也累了一天了,晚上老太太還要你照顧起夜,你不如就留在山下休息,養養神。」
熱洋溢,將徐香弄得都不好意思了。
「我還是跟著去吧。」
徐香慢吞吞地說道,「老太太吃藥都是我照顧的,你們都沒有跟過,不清楚用量。」
「這……」
大家面難。
我開口了:「那就帶著徐香一起去吧,一直在我邊照顧我,就跟我親兒一樣。」
既然如此,大家只能聽我的。
大兒子和小兒子對視一眼。
分明是在說:
「帶了個拖油瓶,這下還怎麼好下手?」
「到時候你把引開。」
「我?」
兩個人明顯有話要說,慢悠悠地踱在了隊伍最後面。
二兒子和徐香扶著我。「媽,慢慢走。」
山腳有路燈,但是稀稀落落的,還是很昏暗。
石板路漆黑如墨,通向高。
乘纜車到了山巔,四周更黑了,月像一巨大而詭異的眼睛,眨也不眨地盯著地上的幾人。
「今天的月亮真大。」
「大得讓人心慌。」
小兒子忽然說道:
「媽,難得來一次,我給你拍張照吧。」
9
大兒子看了一圈:「那個石頭位置好,媽,你坐那兒去吧。」
他的演技實在不好,都不敢看著我的眼睛把話說完,心虛得要命。
我抬眼一看,那塊石頭高約半米,于山邊緣,上面寫著「伏虎山」三個大字。
周邊沒有圍欄。
坐上去一不小心,就會跌山崖之下。
徐香:「這麼高,算了吧,大晚上的,線也不好。」
大兒子卻道:「沒事的,有我們在,老媽怎麼會有意外。」
夜風更冷了,我手上的珠子卻更熱,滾燙得有點嚇人。
小兒子推著我,不由分說地將我按到大石頭上,「你看,這樣坐著多出片啊。」
只需要他輕輕一推,我就會掉下去。
碎骨。
我呵呵笑:「是啊,我還真缺一張照片當像呢,這樣照著,正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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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話一齣,眾人變。
小兒子的笑容即刻僵在臉上:「媽,你說什麼呢?」
大兒子也有些慌了,還是大兒媳機靈,當即「呸」了好幾口:「媽,這話多不吉利啊!呸呸呸,不算數的。」
我挲著那粒珠:「不過可惜啊,你們就算把我殺了,也得不到我的財產。
「我重新寫了囑,只有我最滿意的孩子,才能拿到大部分的財產。
「其餘的,都捐給福利院了。」
「什麼?!」
「媽,你把財產分給誰了?」
「我是長子,又家了,比其他人多一份開銷,理應我最多。」
「去你的,我平時照顧媽最多,應該分給我。」
……
離我最近的小兒子,瞳孔驟,忽然大了出來。
子一,眼看就要倒下去,墜山崖。
我握住了他的手,枯瘦的手臂發出無限的力量,生生將他拉了上來。
我知道,在那一瞬間,他看到我的臉變了一隻吊睛白額的老虎。
老虎的角在微笑。
「乖兒子,你怎麼這麼害怕,是不是看見了什麼髒東西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