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爺爺,我沒有家了。你能不能……」
話未說完,一個影停在了我們面前。
那是個叼著煙的頭男人。
脖子上佈滿刺青,前繫著條油得發亮的黑圍。
大冷天,他只穿了件黢黑的短袖。
「老頭,這小黑狗我要了。」
老爺爺侷促地抓起籃子裡的小狗:「那個……這狗崽生下來被母狗斷了,你要誠心要,五塊錢拿走。」
男人吐掉菸,皺起眉頭盯著小狗看了半晌,眼神兇悍。
就在我以為他要離開時,他卻掏出一張十元紙幣:「拿去,這狗我買了。」
老爺爺愣了下,趕笑著遞過小狗。
男人把小狗揣進懷裡,轉要走。
我不知哪來的勇氣,手攔在他面前:
「你把我也買走好不好!我也只有一隻手……」
男人愣住了,兇狠的目在我上掃了個來回,冷笑一聲:「買你?買你幹嘛?你會看家嗎?會趕老鼠野貓嗎?」
我梗著脖子:「我會!我什麼都會……」
他嗤笑:「回去吧,我可不想被當人販子。」
眼看他要走,不爭氣的眼淚湧了出來。
我再次衝上前:
「我不要錢!我只要每天兩個土豆就行!我會做家務,割草、餵豬、洗服做飯這些我都會!」
我拼命推銷自己,換來的卻是他不耐煩的呵斥:「走開!」
可我依然不死心。
不知怎的,我一路跟著他,最後停在了一家鋪門前。
6
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從鋪裡蹦跳著出來。
看到小狗立刻撲了上去:「爸!這是給我買的嗎?」
男人隨手拎起小狗的後頸遞過去:「喏,拿去玩。」
小男孩高興地把小黑狗舉過頭頂,轉了好幾個圈:「太好了!我也有小狗了!以後你就是我的家人了,你小黑好不好?」
我蜷在角落的影裡,著這一幕。
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攥住。
連一隻殘障的小狗都有了家。
而我依舊不知該往哪裡去。
肚子的咕嚕聲越來越響。
我失落地轉,卻突然眼前一黑,腳下一空,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再醒來時,一從未聞過的濃鬱香鑽進鼻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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臉上溼漉漉的,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我。
吃力地睜開眼,正對上一雙烏溜溜的狗眼睛——是那隻小黑狗。
「你醒啦?」
小男孩連忙把小狗抱開。
小黑狗在他懷裡嗚嗚著,不住地回頭看我。
「你肯定是壞了,所以才暈倒在路邊。快來吃點東西,我媽剛做的紅燒,可香了!」
他拉著我坐到桌邊。
看著滿桌的包子和油亮的紅燒,我咽了咽口水,小聲問:「真的可以吃嗎?」
「當然!」
男孩笑得眼睛彎彎。
我抓起包子狼吞虎嚥。
「我柳永哲,你呢?」
「陳招娣。」
「你家裡有弟弟嗎?」
舉著包子的手一頓,我緩緩搖頭。
「這樣啊……那你再嚐嚐紅燒!」
他熱地夾了一大塊塞進我裡。
我的兩個腮幫子塞得鼓鼓的,像只倉鼠。
我從未吃過這麼飽的飯,這麼香的。
正要起道謝,那個頭男人掀簾進來。
「吃完就趕走吧。你爹媽也真行,這麼小的孩子扔大街上,低糖了都不管。」
他掐滅菸頭,語氣不耐煩。
我看著男孩懷裡的小黑狗,又向男人,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:
「求求你們把我也買了吧!我吃得很,什麼活都會幹!」
柳永哲噗嗤笑了:「你這還吃得?都十個包子了!」
我慌忙解釋:「不是的!我平時只吃兩個土豆就夠了……」
又跪行幾步拽住男人的,「我知道您是好人……」
男人像被燙到般想回:「哎別別別,這算哪門子道德綁架啊!」
「你爸媽呢?」
柳永哲歪著頭問。
我猶豫片刻,輕聲道:「死了……地震裡沒了。」
我又撒謊了。
可我真的不能再回到那個被推來推去的地方。
如果被爸爸找到,他一定會再把我送回姑姑家。
下一次,我不一定還能從姑父手裡逃出來。
我只能賭。
賭這個給我買殘障小狗的男人,心裡還留著一點善心。
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,活下去的機會。
空氣凝固了片刻。
「我同意了!以後你就是我妹妹,小黑的姐姐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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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孩興地拍著我的肩膀。
話音未落,男人就給了他一個後腦勺:「胡鬧!這可是活生生的人。不是什麼小貓小狗,怎麼能說養就養?」
小男孩不服氣地叉腰對峙,小黑狗也在一旁汪汪助威。
男人看著這一人一狗,無奈地嘆了口氣:「行了行了,天都黑了,先帶回去,看看你媽怎麼說。」
我就這樣忐忑不安地跟著他們,踏進了那個飄著香的柳家。
7
柳媽媽和柳爸爸一樣,初見時板著一張臉。
眉宇間帶著風霜磨礪出的鋒利,說話也帶著幾分兇悍。
的視線在我和小黑狗之間來回掃視,最後把圍往桌上一扔。
「你們爺倆可真會挑,一個缺條,一個只胳膊,真是瘸驢配破磨——天生一對!」
我下意識地起肩膀,往影裡退了半步。
那種悉的、被嫌棄的覺再一次漫上心頭。
柳永哲卻抱著小黑狗湊上前,晃著母親的胳膊:「媽,我想養嘛!你看它多機靈,以後還能幫咱家抓老鼠呢!」
「那可真是狗拿耗子——多管閒事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