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屬院一共有兩部公用電話,一部在大門口的衛兵崗亭裡,還有一部在東北角的軍人服務社櫃檯上。
所謂軍人服務社,其實就是一個便民小賣部,售賣的都是一些日用品,東西不多,主要為方便軍人和軍屬。
陸崢然大步走進服務社,打完電話又買了兩盒火柴,因為看林穗這架勢,以後應該就在家裡做飯了。
想到這,他竟有些暗暗竊喜,畢竟有煙火氣才家。
推門進屋,林穗正在立櫃前翻找著什麼,一邊把都挪到炕上,一邊嘟嘟囔囔自言自語:
“哪兒去了?我記得放櫃子裡了……”
“在找什麼?”
陸崢然挑簾問道,屋裡的陳設讓他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。
每次從林穗的大臥室門口經過,都會聞到一子酸臭味。
炕上堆的七八糟,簡直比垃圾堆還熱鬧,床單被褥更是髒的看不出。
此刻房間裡卻是出奇的乾淨。
被子疊的整整齊齊,床單和枕套也洗的亮平展。
寫字檯、立櫃好像剛剛過似的,泛著油漆棕亮亮的澤。
一枝木棉花斜在玻璃花瓶中,迎著從窗戶出的,有種說不出的溫馨緻。
林穗只顧翻找,沒看到陸崢然眼中的詫異,隨口答道:
“我找蚊帳呢,我昨天收拾櫃,記得就放這層了。”
說實話,林穗一翻箱倒櫃陸崢然就張,好在蚊帳不是什麼要對象,但他還是追問了一句:
“剛三月份你找蚊帳幹嘛?”
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林穗的心思明顯不在聊天上,就見俯下子,拉開最底層的屜,歪著頭往裡看。
這一,蹲地上找東西確實費勁。
陸崢然剛想讓起來,他來幫找,就聽林穗一聲歡呼:
“找著了!”
接著又嘟嘟囔囔:“怎麼跑底下去了?簡直老年痴呆了,昨天放的都記不住……”
抱著蚊帳一轉,見陸崢然還杵在門口,不耐煩地揮揮手,
“誒呀,你快躺著去吧,你養你的傷,我幹我的活。”
陸崢然:“……”
猜不到這胖妞要幹什麼,他只好躺回自己的小臥室。
順手從書架上拿起一本《二戰經典戰役選編》翻到折角,繼續看了起來。
別看陸崢然整天冷著臉,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,其實腦子非常聰明,也學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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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8年,也是恢復高考的第二年,剛伍一年的陸崢然就以全軍第三名的高分,考取了解放軍軍事學院。
自衛反擊戰打響,他主要求赴老山參戰。
雖然現在已經是赫赫有名的偵察營營長,但他依然沒有放鬆軍事學習。
說來奇怪,平時只要一翻開書,馬上就能進心無旁騖的學習狀態,而今天不知怎麼了?
書上的字就好像長了似的,在眼前來回跳,本就看不進去。
他滿腦子都是林穗胖胖的影。
這是見自己了真格要離婚害怕了,所以改得徹底了些?
也不像,因為提到離婚時的神態非常從容淡定,沒有毫討好的意味,這是他從未在上發現的神。
該不會是這胖妞想通了,自己也想離婚了吧?
陸崢然深深呼了口氣,又重重呼了出來,要真是這樣,按說他應該慶幸才對,可為什麼莫名煩躁呢?
算了,不想了!難得有時間休息,還是認真看書吧。
翻了兩頁,就聽林穗敲了敲臥室門框,
“給你削了個蘋果,這還有紅糖荷包蛋。”
說話間,林穗將手裡端著的盤子和瓷碗,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陸崢然旁的炕桌上。
陸崢然趕扣上書,手去接。
只見切好的蘋果塊整齊的碼在盤子裡,上面還心地了個牙籤;
瓷碗裡的紅糖水還冒著熱氣,約可見兩個飄飄浮浮的荷包蛋。
“傷口癒合需要蛋白質和維生素,你一會兒趁熱吃了啊。”
林穗的語氣很輕鬆,看了一眼紅糖水,忽然笑了,
“你看看你像不像坐月子?”
沒想到陸崢然也跟著揚起了角,林穗眉梢微挑,這傢伙居然會笑?
看著面前的蘋果和熱氣騰騰的紅糖荷包蛋,陸崢然神復雜。
他簡直不敢想,有朝一日他居然能被林穗照顧。
這麼看來,肯定是不想離婚,那自己是不是有點太狠心了?
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,林穗的胖臉又出現在門口,問陸崢然:
“我記得咱家有紉機呀?”
“對,有啊。”陸崢然點點頭。
那時候結婚講究“三轉一響”,腳踏車、手錶、紉機和錄音機。
當初和原主結婚的時候,陸家也是給備齊了的。
“那紉機在哪兒呢?我怎麼找不著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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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在堂屋五斗櫃邊上。”
陸崢然穿鞋下炕,來到堂屋,指著一個摞滿報紙的小桌子說道:“這不嘛。”
林穗一看,一個長長的布套子從頭罩到腳,上面又摞著厚厚一沓報紙,難怪找不到。
“你這什麼意思啊,藏這麼嚴實,不讓我用啊?”
林穗沒好氣地挪著報紙,上又開始不饒人,陸崢然噎的都不知道說什麼了。
“你從來沒用過,我怕落灰才罩起來放東西的。”
林穗把罩子一撤,轉頭白他一眼:“那你是怪我沒用過唄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