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你面前,好像總是破功。”
他站起,聳聳肩,語氣裡帶著點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無奈和縱容。
兩人目相接,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。
與羅西家族的正式合約在酒店宴會廳簽署完畢。
沈聿遊刃有餘地周旋在人群中,許昭意則與瑪格麗塔夫人相談甚歡。
兩人甚至約好了下次在義大利再見,深探討合作設計係列。
慶功宴結束,送走客人,喧囂散去。
海島的夜晚,細浪溫地拍打著沙灘,發出舒緩的絮語。
沈聿和許昭意默契地沒有立刻回房,而是了鞋,沿著被月染銀白的沙灘慢慢走著。空氣中瀰漫著海水的鹹味和不知名花朵的淡香。
走了很長一段,沈聿忽然停下腳步。
第十六章
許昭意也跟著停下,轉頭看他。
月下,他側臉的線條顯得有些不同以往的和,或者說,是認真。
“許昭意。”他喚全名,收斂了平日裡那點玩世不恭。
“嗯?”
“我們的合作,到目前為止,很愉快。”
他頓了頓,像是斟酌了一下詞句,才繼續,“所以……我在想,要不要把合約延長一下期限。”
許昭意靜靜地看著他,沒說話,等待著他的下文。
“從訂婚,到結婚。把之前的‘合作’,變真的。我們……試試看?”
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微微側過頭,目投向遠沉靜的海面。
許多與沈聿相關的畫面悄然浮現——
想起有一次,為一個獨立設計師的權益據理力爭,甚至不惜得罪一個重要的渠道商。
事後有些忐忑,怕給他惹了麻煩。
他卻只是懶散地翻著報表,頭也不抬地說:
“怕什麼?道理在你這邊,天塌不下來。就算塌了,我也頂得住。”
還想起,在因為一個設計瓶頸焦躁不堪時。
他沒有像顧臨川那樣,用“別做了,我養你”來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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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是某個深夜,丟給一本已經絕版的早期設計手稿影印本。
語氣隨意:“喏,看看別人的設計,說不定能換個思路。”
更早一些,在陷輿論、工作室最艱難的時候。
他明明知道的窘迫,卻沒有直接施以金錢援手。
而是介紹了一個急需設計、預算充足且尊重設計師的客戶給,輕描淡寫地說:
“這活兒價效比高,適合你現階段的團隊練手。”
他給了尊嚴,也給了爬起來的機會。
他與顧臨川截然不同。
顧臨川時刻擔心羽翼滿會飛走,于是不斷剪斷的翅膀。
而沈聿,似乎從一開始,就在為搭建更廣闊的天空。
鼓勵翱翔,並確信能飛得很好。
尊重,信任,並肩,還有那看似不羈外表下,不經意流的細心和維護。
這幾分鐘的沉默裡,許昭意將這些點滴在心頭細細掂量了一遍。
然後,轉回頭,目清亮地迎上沈聿帶著一不易察覺張的注視。
“好。”
沈聿明顯愣住了。
他預想了各種反應,唯獨沒包括如此乾脆的答應。
他準備好的後續說辭全都卡在了嚨裡,大腦罕見地出現了一瞬的空白。
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算計或慵懶的桃花眼裡,此刻只剩下全然的錯愕和無措。
他下意識地想從口袋裡煙盒,作有些慌。
煙盒拿出來了,出一支叼在裡,去按打火機。
“咔噠。”沒著。
他又按了一下,“咔噠。”還是沒著。
許昭意看著他這副完全不同于平日形象的手忙腳,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。
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彎起。
沈聿終于按著了打火機,跳躍的火苗映著他有些窘迫的臉。
他抬眼,正對上的笑容,作又是一頓。
海風依舊輕,浪聲依舊舒緩,但有些東西,從這一刻起,變得不一樣了。
第十七章
回國的私人飛機上,沈聿的狀態很不對勁。
他面前攤著幾份需要急理的檔案,眼神卻飄向對面正安靜翻閱時尚雜志的許昭意。
看著看著,角就不自覺地上揚,出一個有點傻氣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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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意識到自己在笑,他又立刻板起臉,蹙眉盯著檔案,彷彿在思考什麼世紀難題。
許昭意將雜誌翻過一頁,眼角的餘將他的小作盡收眼底。
覺得有些好笑,心底深卻又泛起一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。
這個男人,在談判桌上運籌帷幄。
面對一句認真的“好”,卻像個得到意外糖果的大男孩,那份笨拙的欣喜,莫名人。
低頭,目落在自己空的無名指上,思緒有些飄遠。
飛機開始下降,穿雲層,城市的廓逐漸清晰。
艙門開啟的瞬間,沈聿率先走下舷梯,很自然地朝後的許昭意出手。
許昭意微頓,隨即將手放他的掌心。
就在這一刻,覺到沈聿的手驟然收,也微微繃直,擋在了前面半步的位置。
許昭意順著他的目看去——
舷梯下方,顧臨川就站在那裡。
不過短短時日,他整個人像被走了氣神。
昂貴的西裝皺地裹在上,眼下是濃重的青黑,下冒出了胡茬,憔悴不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