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我要他們寫一份安全擔保書。
上面寫得很清楚,公開向我兒道歉,如若本人再犯,自愿接學校的罰和法律的制裁。
任鵬他媽連看都懶得看一樣,草草地寫上名字,把筆甩在一旁。
筆桿子咕嚕嚕地滾了幾圈,停在了我手邊。
我拿過那張紙看了又看,耳朵里卻清清楚楚地聽到嘀咕了一句「不見得自己兒是個什麼好東西」。
我聽得非常清楚,清楚到五臟六腑都因為這句話而劇烈地震。
我拼了命地想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。
腦袋里翻來覆去回響著班主任的那句話:「生活所迫,誰不是一路咬著牙忍著過來的?到此為止吧。」
到此為止吧。
我想要到此為止的,可我只要退后一步,或者猶豫著要不要再繼續向前而停下腳步的時候,現實就會重重地給我一掌。
恍惚之間,我突然明白,我好像不能再止步不前或是退后了。
我和兒早已被扔進了命運的攪拌機里,如果不能讓它停下,那我和兒就會被攪碎渣,連骨頭都不會剩下。
我無比平靜地迎上不屑又鄙夷的眼神,我一字一句地說:「你這個老王八蛋養出了個小王八蛋。
「你和你兒子都是有媽生沒媽養的東西。」
我講得很大聲,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。
錯愕了兩秒鐘,抓起桌上的包砸在我臉上的時候,我推開眾人,一把抓上了的頭髮,掄圓了胳膊一掌扇在臉上。
突然的變故讓在場的眾人都驚呆了,他們后退幾步,在我和周圍圍了一個圈。
小警察見狀立刻起攔,雖然他里直嚷嚷著「別手別手」,可阻攔我的力道卻不痛不。
趁著任鵬他媽沒反應過來的工夫,我按著的腦袋砸向桌子,三兩下劇烈的響,其間還夾雜著因為疼痛而發出的歇斯底里的尖。
有沾在我手上。
胡地揮舞著四肢,長長的指甲在我胳膊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紅印子。
穿著細高跟的腳踹在我的膝蓋上,我對著的腦袋又是一拳,幾個掌又朝著腦袋落下。
的尖聲變了帶著細碎哭腔的哀號和大聲的咒罵。
罵得很難聽,罵我,罵我的兒,我不比那樣會罵人,從頭到尾只重復一句話。
Advertisement
「有媽生沒媽養、沒媽養,我來教你怎麼養!
「我教你……我教你!怎麼養!」
……
在那一瞬間,我突然理解了我的丈夫。
原來靠著與、骨頭與骨頭之間的撞來泄憤真的很暢快,再惹人厭煩的哭都會在此時此刻變得無比悅耳。
去他的狗屁廠長,去他的幾千人廠子,去他的幾百萬的機!
這些都不重要,統統都不重要!
我恨不得殺了。
應該慶幸,法律是公平的,會保護我這樣無依無靠的弱小,也會保護這種人渣敗類。
直到我把一旁的凳子抄起來的時候,小警察用力地抓上我的胳膊,把我從上拽了下來。
他攔著我,說道:「夠了!」
不夠啊,這怎麼能夠?
這本就不夠!
我紅著眼睛,拼命地著氣卻控制不住抖不已的。
聽到里面的響,上了年紀的警察帶著幾人沖了進來,我被小警察拽在后。
他們問發生了什麼,小警察頓了頓,說:「我一轉眼就打起來了,倆互毆,我本攔不住。」
他指著被我打歪鼻子,號啕大哭的任鵬他媽說:「我看清楚了啊,是先挑釁,也是先手。」
7
他說的是事實,調解室里的監控拍得很清楚。
任鵬他媽鼻孔里塞著衛生紙,臉上還有已經干涸的跡,鼻涕眼淚糊了滿臉,大著讓我去坐牢。
親切地稱呼我為「殺犯」。
可好端端地坐在那里,我哪又殺了?
互毆只有兩條路可走,要麼和解,要麼一起被拘留。
當然不愿意和我一起被關個三天三夜,萬般不愿最后也只能簽下同意書。
我們各自承擔各自的醫藥費。
臨走時,對我撂下狠話,我等著。
我當然會等著,但是經過有了新的啟發。
我給兒報了拳擊班,我要送去學拳擊。
暴力不能解決問題,但是強的拳頭可以保護自己。
兒見到我回家時糟糟的頭髮和布滿胳膊的大大小小痕時,猛地一怔,嚇得魂飛魄散。
問我的第一句話是:「爸……是我爸找來了嗎?」
的臉一下子就白了,回臥室翻箱倒柜,一遍遍地和我重復著:「咱們走吧,不能待了,咱們先走吧,媽。」
Advertisement
我抓住躁不安的胳膊,說道:「不跑了,星兒。
「咱們再也不要跑了。」
我們再也不要跑了,永永遠遠,都不要再跑了。
拳擊課并不便宜,我翻出那張在屜最下面的銀行卡,里面是我從牙里摳出來才攢下的錢。
我一口氣給兒報了一百節課。
誰知才上了三節課,回到家時就眼角通紅,滿臉抗拒。
抓著我的角不停地哀求:「媽,我不想學拳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