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又是一個仗,為了搶個開年的大單,陪著幾個老狐狸喝得昏天暗地。
送走那幾尊大佛,許眠速變臉開罵,安排司機送我回去。
玄關的應燈亮起,周樾星果然還窩在沙發裡,抱著個枕頭,安靜地等我。
「乾爹?怎麼這麼晚?」
「唔hellip;應酬。」
我上不知道被哪個喝嗨了的潑了小半杯紅酒,黏糊糊地在上,難得要命。
腦子也不太清醒,下意識就開始解襯衫釦子,把上的襯下來。
「乾爹,水。」周樾星端著水杯跑得有點急,一下子踩撲過來。
我下意識接住他。
他撲在我上,又很快退開,眼神飄忽著,就是不敢再往我這邊看:「喝水。」
我挑眉,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哦,健效果還不錯,腹線條很清晰。
小屁孩兒,沒見過世面?
酒麻痺了神經,我非但沒覺得不妥,反而起了點逗弄的心思。
抬了抬下,笑著說:「看傻了?羨慕的話等你高考完,時間多了,乾爹帶你去練練?」
周樾星沒接我這話茬,沉默了幾秒,目落在我的手臂上:「乾爹,你手上,怎麼這麼多紋啊?是喜歡嗎?」
06
當然不是喜歡。
那時候我媽剛去世沒多久,骨未寒。
路向平就把外面養的婦明正大領回家了。
太噁心了,睡我媽的床,用我媽的東西。
每次回去看到的人都不一樣。
我媽活著的時候,就因為他那些破事,不知道掉了多眼淚。
我整天跟他吵,砸東西,恨不得把那個家都掀了。
路向平氣狠了,扇我掌,指著鼻子罵:
「我可以不要你這個兒子,外面有的是人等著給老子生!」
世界是搖晃的,破碎的。
我像泡在冰水裡,又冷又躁,看什麼都想炸。
紋刺在上的那種疼,反而讓我覺得平靜一點。好像疼了,心就不疼了,像上癮了一樣。
周藺看到了,笑我像個街頭小混混。
我被他那副英臉氣得夠嗆,跟他打了一架。不過可能也是被他嘲笑了吧,覺得再紋下去確實傻,就沒再繼續了。
改去飆車,就覺得玩命才夠刺激。
我晃了晃杯子裡的水:「哦,這個啊hellip;hellip;讀大學的時候弄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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怕他對紋興趣,帶壞小朋友。
我立馬補充:「年輕不懂事裝酷,可疼了,後悔死了。樾星,別學我,乖啊。」
他沒說話。
07
六月底,高考績出來。
我看著周樾星亮眼的績。
用力他細的黑髮,激道:「行啊周樾星,沒白費我給你剝的那些核桃。」
他微微低頭任我,耳朵尖有點紅,角抿著,是個努力剋制但依舊洩出來的小小笑容。
「想去哪兒讀書?別怕遠,乾爹送你過去,保證安頓好。」
他的目鎖著我:「我想離你近點。見不到你,我會很焦慮,很心慌。去年你出差的那一週,我每晚都睡不著。」
一陣怪異的麻順著我的脊椎竄了上來,像黑暗中驟然亮起的警示紅燈,刺眼又突兀。
不對勁。
這是正常的依賴嗎?
這念頭剛冒了個尖,就被另一種更強大的緒暴地了下去mdash;mdash;心疼。
他媽媽生下他就走了,相依為命的舅舅也沒了。
他才多大?他擁有的、能抓住的,不就只剩下我這個半路出家的乾爹了嗎?
怕失去,怕被再次拋下,像驚弓之鳥,稍微有一點風吹草,就擔驚怕。
這份依賴不過是這孩子太缺了,把所有的都孤注一擲地係在了我這繩子上。
我出手,輕輕拍了拍他的背:「怕什麼?乾爹在這兒呢,又不會跑。電話、視頻,想回來隨時買張機票的事兒。但是乾爹不你啊,你可以自己做主你的人生,我會為你兜底。」
他的在我手掌下明顯地僵了一瞬,隨即又下來,順從地接了我的安。
沒有說話,只是把頭垂得更低,細碎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,我看不清他此刻的神。
08
周樾星今天和同學聚餐,說是謝師宴,一群半大小子估計得鬧騰到很晚。
家裡空的,我也不想太早回去對著牆發呆。
許眠幾個哥們兒正好攢了個局,電話打過來:「我說路總,出來喝點?放鬆放鬆,你家那寶貝疙瘩不是有人管飯了麼?」
我想想也是,換了休閒點的服就去了。
地方是個新開的清吧,氛圍還行,音樂不吵,燈也恰到好。
許眠他們已經在卡座裡喝開了,見我來了,紛紛起鬨罰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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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杯酒下肚,胃裡暖烘烘的。
許眠正唾沫橫飛地講他的朋友,我笑著聽,眼神隨意掃過吧檯那邊。
然後,就定住了。
吧檯高腳凳上坐著個人,側對著我們,那形,那側臉,化灰我都認得。
葉錦夏。
他轉過頭,目穿過晃的人影,落在我臉上。愣了好久,放下酒杯,徑直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。
「阿昭,好久不見。」
整個卡座瞬間安靜了。
許眠的聲音戛然而止,他看清來人後,剛才還紅滿面的臉一下沉得可怕。
「!葉錦夏?你他媽還敢出現在老子面前?」
怒火來勢洶洶,他抄起手邊一個空啤酒瓶,想都沒想,掄圓了胳膊就朝葉錦夏砸過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