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面前的水晶威士忌杯已經空了三個,卻毫不見醉意,只有眼底翻湧的墨越發濃重。
“嘖嘖,裘大這副模樣可真是罕見。”周子揚穿著包的酒紅襯衫,一屁坐在旁邊的高腳凳上,推了杯新調的威士忌過去,“跟家裡小妻吵架了?”
裘寅澤冷冷掃他一眼,沒接話,抬手又吸了口煙。
菸頭在昏暗的燈下明明滅滅,映得他下頜線條愈發鋒利。
周子揚也不惱,自顧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邊這位發小兼死黨。
認識裘寅澤快二十年了,從國街頭打架打出來的,他見過這傢伙在談判桌上殺伐決斷,見過他在金融風暴裡力挽狂瀾,甚至見過他被他家老爺子用柺杖追著打,可唯獨沒見過他像現在這樣。
像個被老婆趕出家門的怨夫,渾散發著一種近乎頹唐的挫敗。
“行了行了,別跟個悶葫蘆似的。”周子揚用肩膀撞了他一下,擺出一副“場老手”的姿態,低聲音傳授經驗,
“人嘛,那腦迴路跟我們男人不一樣,不願意說,你就別死命刨問底,沒用的,聽哥一句勸,別管說什麼,也別管到底誰對誰錯,你就給我認!態度要誠懇,語氣要卑微,我錯了,對不起,迴圈播放!懂不懂?就算指著天說是黑的,你也得說對對對,是我眼瞎!”
裘寅澤終于有了點反應。
他緩緩轉過頭,夾著煙的手指停在半空,用一種極其陌生,混合著濃濃懷疑和“你他媽在逗我”的眼神,上下掃視著周子揚。
那眼神像在看一個突然學會說人話的猩猩。
周子揚被他看得心裡發,梗著脖子強撐:“看什麼看?哥們兒這經驗之談,咱們是男人,自己人鬧點小脾氣,哄哄怎麼了?又不掉塊,你把哄高興了,世界不就太平了?”
裘寅澤沒接話,只是沉默地把那支新點的煙完。菸頭按滅在冰冷的菸灰缸裡,他抬手看了眼手錶,凌晨三點整。
酒吧裡喧囂漸歇,窗外卻傳來了雨點砸在玻璃上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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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島夏季的暴雨來得又急又猛,轉眼間就傾盆而下。
裘寅澤利落地起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。
“誒?外面下這麼大雨呢,”周子揚也跟著站起來,“我司機送你?”
裘寅澤頭也不回地擺擺手,推開酒吧的玻璃門。
瞬間,溼的雨氣和嘈雜的雨聲一起湧了進來。
他就這麼走進雨裡,黑襯衫很快被雨水浸,在上,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廓。
周子揚站在門口,看著好友的影消失在雨幕中,搖搖頭笑了:“真是活見鬼。”
雨中的街道空無一人。裘寅澤漫無目的地走著,雨水模糊了視線,卻意外地讓他混焦灼的頭腦冷卻了下來。
周子揚那些認錯,哄人的廢話被徹底摒棄。
他做事,何須向人低頭,何須用那種低三下四的手段。
這場所謂的婚姻易,主權從來都在他手裡,那張籤了三年的紙,只是一個迷霧彈。
只要他沒說結束,寧就得乖乖待在他邊。
一年,三年,十年…甚至是一輩子。
只要他不想放手,就別想走。
想通了這一點,裘寅澤在瓢潑大雨中停下腳步,任由雨水沖刷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,深邃的眼眸在雨夜裡亮得驚人,翻湧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強勢。
什麼契約時限,什麼退而求其次…都見鬼去吧。
第11章 被老公撞見了
窗外天剛蒙亮,寧就醒了。
出手機,螢幕上乾乾淨淨,沒有未接來電,也沒有簡訊。
浴室鏡子裡的孩憔悴得嚇人,眼下掛著明顯的青黑。
寧用冷水拍了拍臉,努力出一個笑容。
沒關係,想,反正這段婚姻本來就不該有。
梳洗完下樓,陳叔在餐廳擺早餐,看見,表有些為難:“太太,先生昨晚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寧打斷他,聲音輕快得有些不自然,“我今天有課,不用準備我的早餐了。”
說完,轉快步走出了別墅,攔了輛計程車。
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好幾眼:“小姐,去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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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中文大學。”報出校名,忽然想起今天是週六,本沒有課。
但此刻只想逃離那棟冷冰冰的房子,“不,去中環吧。”
車子駛下山道,寧著窗外飛逝的景,突然覺得很累。
這一年來,一直小心翼翼地扮演著裘太太的角,不敢越雷池一步。
可昨晚那句口而出的“三年婚約”,卻像把一直藏在心底的刀子,終于捅破了那層薄薄的偽裝。
中環街頭人來人往,寧漫無目的地走著,直到痠了才在路邊長椅坐下。
手機震起來,心跳了一拍,掏出來一看,卻是班長柯韋的資訊:
「寧,讀書會馬上開始了,你怎麼還沒來?」
寧這才想起這周答應參加的讀書會。
看了看時間,已經八點四十了。
「馬上到。」回覆道,招手攔了輛計程車。
寧離開別墅不到半小時,裘寅澤就回來了。
他昨晚在酒店輾轉難眠,天一亮就忍不住想回來看看那個惹他生氣的小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