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你逃出來多久了?”
媽媽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扶著牆,臉比紙還白。
“七天。”希希說。
“言溪姐姐幫我弄開了鎖,告訴我一直往北走,看到很多燈很多車的地方,就找警察,找一個姓何的局長。說,只有何叔叔能相信。”
“為什麼不跟你一起跑?”爸爸問。
希希的眼淚突然大顆大顆滾下來:
“言溪姐姐說,要留下來,掩護其他姐姐。說如果也跑了,他們會立刻發現,會把大家都轉移走,就再也找不到了。讓我快跑,別回頭。”
我飄在空中,看著希希哭,看著爸爸和媽媽臉上碎裂的表。
是的,這就是真相的碎片,鋒利,,拼湊出我消失的七年。
“帶我兒去房間休息。”媽媽對爸爸說,的聲音在發抖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第6章
“給找件乾淨服,弄點吃的。我跟你一起去倉庫。”
“你的……”爸爸想阻止。
“那裡面可能也有我的兒!”媽媽突然拔高聲音,眼淚終于決堤。
“不管是死是活,我要親眼看見!我要知道這七年,到底在什麼地方!”
5、
警笛劃破城市的夜空。
車隊朝著東郊疾馳。
爸爸開車,媽媽坐在副駕駛,希希裹著媽媽的舊外套,蜷在後座,懷裡抱著那個染的書包。
陳叔和其他同事的車跟在後面。
我坐在希希旁邊,雖然覺不到。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,和七年前我離開那晚如此相似。
只是那晚的我,坐在一輛骯髒的麵包車裡,雙手被反綁,裡塞著布團。
看著悉的城市燈越來越遠,心裡除了恐懼,還有一可笑的解。
至,爸爸再也不會因為我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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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,媽媽治病的錢,我用自己的方式“還”上了。
雖然永遠不會知道,那筆被我“走”揮霍的錢,其實換回了急需的、從特殊渠道買來的特效藥。
而那個“酒吧點男模”的夜晚,是我主聯絡的陳叔。
是我把自己送到了掃黃打非的現場,用最不堪的方式,切斷了一切回頭路。
因為有人告訴我。
“想讓你媽活,就照我們說的做。你爸追得太了,我們需要一個讓他徹底對你失、不再追查你的理由。你得變他職業履歷上洗不掉的汙點,變他再也不願提起的孽種。”
他們做到了。
爸爸果然對我絕頂,公開斷絕關係。我的“墮落”了局裡的反面典型。
也轉移了爸爸對那段時間頻發的年輕失蹤案的部分注意力。
他沉浸在家庭悲劇的痛苦和憤怒裡,而他的痛苦,正是那些人的安全閥。
而我,何言溪,這個曾經的警校優秀畢業生。
局長引以為傲的兒,從此了黑房子裡的一件“貨”,編號17。
“快到了。”爸爸的聲音把我從回憶里拉回。
前方,一片荒蕪的郊區,幾棟廢棄的廠房像巨大的怪骸骨匍匐在黑暗中。
那個倉庫就在最深。
七年前,這裡曾是重大嫌疑人最後被追蹤到的地方,但當時搜查一無所獲。
誰又能想到,就在地下。
車隊停下,強燈將倉庫周圍照得亮如白晝。
同事們迅速拉起警戒線。
爸爸扶著媽媽下車,希希也跟了下來,小手死死攥著爸爸的角。
“就是這裡。”希希指著倉庫鏽蝕的鐵門,聲音發,“我們從那裡出來的,但是下面還有很深很深。”
“下面?”陳叔皺眉。
“我們當年查過地基,是實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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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暗門。”希希說,“在很厚的鐵板下面,要搬開很多麻袋。”
痕跡專家和搜救隊員立刻行。
第7章
倉庫裡堆積著大量發黴的廢料和麻袋,灰塵瀰漫。
希希憑著記憶,走到最角落一堆看似隨意摞放的舊胎旁。
“這裡。”小聲說。
挪開胎,出下方一塊略新的厚重鐵板。
鐵板邊緣有細微的痕跡。撬開鐵板,一道向下的、陡峭的水泥階梯出現在眼前。
冷溼的空氣混合著難以形容的腐敗氣味湧上來。
爸爸拿過強手電,第一個往下走。媽媽想跟上,被他攔住:
“你在上面,陪著孩子。”
“何振國!”
媽媽抓住他的胳膊,眼神執拗。
6、
爸爸看著,終于緩緩點頭:“跟我。”
我跟著他們,飄下階梯。
階梯很長,旋轉向下,彷彿通向地獄。牆面上有模糊的、暗紅的手印。
空氣越來越濁重,那氣味——是、排洩、黴味和絕混合的味道。我太悉了。
終于到了底。
面前是一條狹窄的甬道,兩側是鏽跡斑斑的鐵門,一扇接著一扇,像監獄的牢房。
手電掃過,照見門上小小的、帶柵欄的觀察窗。
一片死寂。
“有人嗎?”爸爸的聲音在甬道裡迴盪。
“警察!我們來救你們了!”
沒有回應。
陳叔帶著人跟上來了,更多的燈湧。警察們開始一扇一扇撬門。
第一扇門開了,空的。只有地上散的破布,和牆壁上深深的劃痕。
第二扇門,也是空的。
第三扇……
爸爸的臉越來越沉,媽媽抓著他的手臂,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裡。
希希睜大眼睛,不安地看著一扇扇空的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