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中燃了不燭臺,襯得他眼睛里影閃爍,看上去亮極了。
那一剎那我腦中閃過念頭,想必我的眼睛也是極亮極亮的。
他渾散發著肅殺之意,眉間有一道痕,屋彌漫著若有若無的味。
可奇怪地,我并不覺得害怕。
「你便是宅子的主人?」我出聲問。
他點頭:「嗯。」
「為何要幫我們?」我又問。
他眸淡淡地注視著我,說道:
「你總歸要嫁我,我自不能讓你在外苦。」
我瞪大眼睛:「我為何要嫁你?」
他神平和,嗓音清朗:
「那日,不是你主地撲到我懷中來的嗎?你我在眾人之前如此親,我豈有不娶你之理。」
他說得如此理所當然,我的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,覺得有理,又覺得哪里不對。
「可他們說你份尊貴,不追究我冒犯之罪就算法外開恩,不會因為這點事娶我?」
他聲音沉穩,聽著卻極蠱:
「我自讀書明理,既讓子名聲有損,自當負起責任。難道你竟沒有此意?覺得與男子擁抱是件無關要的小事?」
我趕忙搖頭:「當然不是。我自然是希你能娶我的。」
他點頭:「你既有此意,我當是遵從。」
我蹙了蹙眉,張口想說什麼,又不知該如何說。
他繼續道:「只是婚禮之事尚需等等,因為——」
話說到這里,忽然停下。
等了半天,他低垂著眉眼,卻不張口。
我忍不住問:「因為什麼?」
「嗯?」
他抬眸,倒似忘了剛說的話。
我提醒道:「為何我們的婚禮之事要等等?」
他彎了彎,道:「我最近在朝中遇上了些事,外人對我諸多詆毀,還在理麻煩中,你若跟我扯上關系,難保不會影響。」
我「哦」了一聲。
「所以你只是把我安置在隔壁的宅子中,卻不來找我,是怕牽連我?」
「嗯。」
我霎時有些,誠摯地說:
「那日之事原是我主為之,你份尊貴,愿意娶我已是君子之舉,現如今你又為我百般盤算,我很是激。無論外人對你如何詆毀,或是與我有何牽連,我們既決意結為夫妻,自當共進退。」
他靜靜地看了我好一會,眸中微閃耀。
Advertisement
「既如此,你先喚我一聲來聽聽。」
「喚什麼?」
「喚我相公。」
我看著他俊俏的面容,怯道:「相公。」
「……來,幫相公接著上藥。」
我紅著臉,慢慢地走近他,拿起桌上的膏藥,用指尖沾了,在他出的傷口輕輕地。
結實遒勁,朗又有彈,我指腹輕地打轉,著剛與的撞。
他側著,安靜地坐著。
抬眸,他聳立的結,忽而滾了一下。
本就燥熱,他渾厚的氣息又時時迫著我,我覺披風下的衫都已汗。
「相公,我里頭了。」我上完藥起道。
他睜大眼睛,震驚地看著我。
將藥膏放下:「我得回屋換件衫,你好生歇息,明日再來看你。」
走時想起什麼,我赧問道:
「相公,你什麼名字?」
他愣愣地眨了下眼,嗓音含了一啞:
「藍彥。」
15
我回去時,緒復雜,似喜悅又茫然。
喜悅是,總歸算是個待嫁新娘了。
而茫然是,我怎的忽然就把自己嫁出去了?
還是迫不及待地想趕快婚那種?
捋不清楚,想不明白。
便不想。
接下來幾日,我每晚穿過垂花門去幫藍彥上藥。
他總是提前等在那里。
桌前一盞茶,旁一縷香。
我與他逐漸地親起來。
我不喊他藍彥,喊他相公。
看得出來,他喜歡我這般喊他,每次都微微地帶著笑意,目閃爍地注視著我。
上藥時,我便隨地與他聊天。
講南方家鄉的事,講姨母表哥的事,講我對編竹籃的未來規劃。
他是一個很好的聽眾,既不打斷我,也會在適當的時候給出反應。
我覺得他實在是一個溫和又得的人,心中奇怪初次見他怎會有生人勿近之。
我好笑地把這個覺告訴了他。
他沉默片刻說:
「我遭遇了一些事,世人毀我、謗我,甚至傷我,我不得不暫鋒芒求得生機。他們便怕我、恨我。因為這些人我不在意,便由得他們去了。但我不希你對我由此生分。」
「我明白。」
我笑道:「就像很多人我撞南墻小姐,嘲笑也罷,譏諷也罷,在他們上,反正也傷不了我分毫,我從不在意的。你也并沒有因此嫌棄我對嗎?」
Advertisement
他怔怔地看著我。
我被他直白的目看得有些難為,垂下頭去,他忽然手,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臉頰,在額頭上輕輕地印下一吻。
我的心跳得快蹦出腔。
卻見他的耳梢也泛上了紅。
16
藍彥白天似乎很忙,從不見人影,但他晚上一定在,總是沏著茶,坐在那里等我。
不知不覺過了正月。
府里應有盡有,一切周到齊全,我便也未踏出大門一步。
那日小孩不住寂寞,出去逛了一圈,帶回來一個了不得的消息。
皇帝突然大搞什麼文字獄,京城三品以上一半員或罷黜,或抄家,或下獄,甚至有斬滿門者。
我們在宅府里歲月靜好,外面整個京城已經翻了天。
我張地問:「尚書府呢?沒事吧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