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娘娘......這墊子,是微臣親手做的,娘娘自己用就好。」
就因這句話,我將墊子視若珍寶。
嫡姐幾次討要,我都笑著推拒。
甚至......甚至夜裡都要抱在懷中。
原來最毒的刀,從來藏在最溫的鞘裡。
「為什麼......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支離破碎。
周江啟為什麼要這樣做?
蕭衡冷笑一聲:「因為他效忠的,從來都是淑妃娘娘。」
10
更深重,我卻輾轉難眠。
前世與周江啟的點點滴滴如走馬燈般在眼前流轉。
他為我折來的那枝寒梅,雪夜裡遞來的暖爐,還有說那句「娘娘的手怎麼總是這麼涼」時,眼底化不開的溫。
「沈青婉。」蕭衡突然翻將我困在,拇指重重過我的眼角,「睡在我的旁邊,還懷著我的孩子,居然為別的男人哭這樣,你當我是死的?」
我慌忙去眼淚,哽咽著說道,「我只是沒想到...他竟會害我...」
「同是天涯淪落人。」
蕭衡嘆了口氣,又將我摟進懷裡,輕聲說道,「我們前世,都被最親近的人捅過刀子。」
「那個花魁也傷害你了?」我悶聲問他。
前世確實沒關注過他的死因,畢竟,這對我來說無關要。
他發出低沉冷笑:「我不顧父母反對娶過門,結果,每日在我茶裡下慢毒。」
我不由得說道,「你娶了,又接連收了好幾房小妾,這樣做,其實也能理解。」
蕭衡危險地瞇起眼:「我確實不如你心狠手辣,明明心裡惦記著周江啟,照樣把他發配邊疆為你兒子奪兵權。」
「你怎麼會知道?」我猛地抬頭。前世發生這些事的時候,蕭衡都死了兩年多了。
「其實當時我沒死,我活著。只是失了記憶。」
「誰救的你?」我不問道。
「你。」
我怔住了,在記憶裡搜尋許久,卻尋不到這段往事。
「那時你為籠絡我父親,廣招天下名醫。吳大夫妙手回春,救回了我,但我卻失了記憶,心智如孩。」
「原來如此。」我輕嘆一聲。
前世這樣的算計太多,我早已記不清每一樁。
但吳大夫,前世他確實幫我辦了不事。
這一世我也早早派人尋到了吳大夫,如今他在王府當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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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衡又狠狠地說道:「可惜劉平之將我出王府,丟上了南下的商船。」
我握住他的手,輕聲說道:「你放心,這一世,我不會給你下毒的。」
他突然低笑出聲,笑聲裡帶著幾分玩味:「你倒是變了。前世心狠手辣的孝賢太后,如今竟了我的枕邊人。」
我合上眼,任由疲憊湧上心頭:「我只是覺得累了。這一世,想活得輕鬆些。」
蕭衡淺笑道,「沈青婉,你還真是個心狠的人,都重活一世了,竟然也沒有去找周江啟。」
我沒有答話。
不是不想,而是太清楚,那不過是鏡花水月。
無論前世今生,之于我,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。
活著,好好的富貴的自在的活著,才是我的所求。
窗外秋風掠過樹梢,發出沙沙聲響。
蕭衡忽然將我摟:「睡吧,明日還要看獵場好戲。」
他的心跳聲過料傳來,竟讓我到一莫名的安心。
11
獵場三日,周江啟縱馬挽弓的影與前世如出一轍。
我站在看臺上,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裡。
這個毀我一生的人,我本該恨之骨。
可幾十年的執念,此刻化作中翻湧的鈍痛,比恨意更磨人。
「二妹妹是在看世子?」嫡姐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站在我側,聲音裡帶著試探。
我角揚起恰到好的弧度:「是啊,世子貪玩,總人提心吊膽。」
「那日的紅疹,不是意外吧。」嫡姐的目如刀,聲音冰冷。
「天意弄人罷了。」我輕描淡寫地應著,目卻鎖場中那道影。
突然,周江啟所騎的馬長嘶一聲,發狂般衝向林深。
我猛地抓住欄桿,錦帕飄落而不自知。
「快傳太醫!」嫡姐比我更慌,失聲驚呼,臉煞白。
直到看見周江啟被人救回,我才驚覺後背早已溼。
嫡姐踉蹌著奔向場中,髮間金釵晃出凌的。
我緩緩鬆開攥得發白的手指,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這場戲,真是越來越有趣了。
我這幾日想起蕭衡說的鹿皮襖。
前世嫡姐確實穿過,當時我只當是嫡母為置辦的。
嫡母娘家富庶,經常給置辦一些好東西,我也不奇怪。
從未想過與周江啟會有什麼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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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與周江啟的初遇,是在我假死那夜。
除夕宮宴,我本要潛皇上寢殿,卻被一個黑人發現了。
追不捨。
如今細想,若周江啟那夜當值,理應在前,怎麼會出現在花園。
更可疑的是他手上的咬痕,那夜我慌中咬傷了挾持我的黑人,才乘機跳了湖裡。
我被救上來時,周圍好幾個嬤嬤,只有他一個侍衛,上還帶水,我下意識就覺得是他救了我。
難怪他總在我提起那晚的細節時岔開話題,難怪他看我的眼神裡總藏著些我讀不懂的東西。
難怪他總是勸我,說我還會有孩子的,兒子養在嫡姐膝下,也改變不了我是生母的事實。
那些我曾以為是溫的遲疑,原來全都是騙我的證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