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捷運回家的路上,我刷到一條熱帖。
[親戚家的兒總是找我問問題,耽誤時間的。我該如何解決?ps:我今年高三,是省重點高中。]
高三啊,我瞭然。
是重要的。
為此,前陣子侄哭著打電話跟我說,在家裡沒有自己的臥室,弟弟還總通宵打遊戲外放,很影響學習,想求著寒假能不能來我家借住。
我都爽快答應了。
畢竟年後沒幾個月就要大學聯考了。
我家也正好還有一個空房間。
我往下著,卻看到評論區有一條顯示作者贊過。
[這事簡單,你跟他要錢唄!這年頭家教不就應該收費嗎?他這是在白嫖你呀。要知道一寸一寸金,寸金難買寸,更何況你這還是高三!]
評論區下有不罵的和好的,雙方吵得不可開。
捷運到站。
我合上手機,一笑了之。
只慶幸自己家沒這種糟心事。
卻不想當晚晚飯後,向來抹抹就把自己往房間一關,一心向學的侄,難得地住了我。
「小嬸,我有話要跟你說。」
……
我心裡忍不住咯噔一下。
又想起了下班時刷到的那篇帖子。
侄也是高三,也是省重點高中。
而前幾日我也見過侄從兒的房間出來。
可想著打小乖巧懂事,5歲就會幫哥嫂做家務的侄,又覺得不是那種人。
我搖了搖頭,只覺得自己多心。
忙牽出一抹笑意,溫聲道,
「怎麼了,倩倩?」
卻板著小臉,神嚴肅。
「小嬸。」
吸了口氣,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,像背誦過很多遍一樣流利。
「這陣子妹妹總是來問我功課。我今年高三了,是省重點,每一分鐘都很寶貴。這樣,耽誤了我很多復習時間。」
我臉上的笑容淡了些,心裡那不祥的預越來越濃。
兒朵朵才八歲,上三年級,功課簡單,偶爾去問問姐姐,能耽誤多時間?
我正想開口緩和,並來兒叮囑。
卻不想侄下一句話,像一記悶,狠狠砸在我頭上。
「您也知道,一寸一寸金,寸金難買寸。我們高三生的時間,就是黃金!」
語速加快,一邊拉著手指,一邊斬釘截鐵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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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查過了,今天的金價是969一克。按照妹妹這幾天耽誤我的時間……還有輔導的價值……我給您打個折,算三萬三好了。」
抬起眼看著我,出了手,眼神裡滿是理直氣壯。
「畢竟,找家教也要學費的,更何況是我這種省重點的高三生。」
三萬三?
輔……輔導費?
我站在原地,只覺渾的都往頭頂衝,耳朵裡嗡嗡作響。
餐廳暖黃的燈一下子變得格外刺眼。
照得侄那張尚且稚、卻已于算計的臉,貪婪的可怕。
「倩倩。」
我扶著餐桌勉強站穩,聲音乾。
「你……再說一遍?」
「你要小嬸給你……三萬三?就因為偶爾朵朵問了你幾道題?」
巨大的荒謬湧上心頭。
我看著上那件的家居服,那是上個月剛來,我給買的。
只因從家裡帶來的舊睡早已洗得發白,袖口都磨破了,穿上還短了一節,都能出肚臍。
我看著實在可憐。
還順手給買了雙絨拖鞋,如今正被踩在腳上。
「小嬸,這不是幾道題的問題。」
陸倩倩的脊背直了些,義正言辭道,
「是時間本,是機會本。」
「我的時間可是很值錢。網上都說了,親戚白嫖輔導最可恥,我這是維護自己的正當權益。」
「正當權益?」
我氣極反笑,聲音卻冷了下來。
「陸倩倩,你住在我家,吃我的,用我的,睡在我收拾好的客房裡。」
「你一個電話,說家裡弟弟打遊戲吵你學習,你年後沒幾個月要大學聯考,寒假沒地方好好復習,我二話不說就讓你住了進來。」
「你現在,跟我談‘正當權益’?怎麼不談房租和伙食費呢?」
回憶不控制地翻湧上來。
我想起剛上國中那年,不小的一姑娘了,卻含駝背的。
只因嫂子一心只有兒子,顧不上,連都沒給買。
是我看不下去,帶去商場,給買了人生中第一件合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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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考上重點高中,哥嫂嫌學費貴,說家裡有兩個孩子供不起,讓乾脆早點去打工,賺錢給弟弟以後娶老婆。
是我塞給五千塊錢,只讓安心讀書。
再想起這麼多年,但凡來,家裡水果零食從未斷過。
新服、輔導書……只要提,我哪次沒滿足?
我自問待,比許多人對親生兒還要盡心盡力。
就換來今天這「三萬三」的維護正當權益?
我火氣上湧,險些忍不住破口大罵。
「媽媽……」
細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我轉過頭,就看見兒朵朵正躲在走廊的拐角。
小手著牆邊,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我們,裡面滿是惶恐和不安。
看到朵朵這副樣子,我心裡的火「噌」地燒得更旺。
朵朵以前很喜歡這個姐姐,每次陸倩倩來都像小尾似的跟著。
可從今年寒假陸倩倩住進來開始,朵朵就沒有再黏上去過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