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放肆的東西,我生他養他,竟還排到你們兩後面。」
屋再度陷死寂,比方才更冷上幾分。
再無人說話,連呼吸聲都聽不到。
這才對,這才是他們對待我爸過世該有的氣氛。
不是為了萬把塊的謝禮就能歡聚在此,言笑晏晏地恭賀我媽改嫁。
我被媽媽扶起來,手上的紅封被我得發皺,我再開口。
「我爸一個人養了全家,他才走幾天。」
「你就要他的孀,帶著他買命的錢嫁給自己的小兒子。」
「你存的什麼心思,在場的誰不知道?」
「今天就實話告訴你,我不同意,一千個一萬個不同意。」
「你們都要給我披麻戴孝,跪在地上給我爸燒紙磕頭。」
我說著就放聲哭了出來,幾度暈厥。
3
我是被村委會的叔伯扶在椅子上的。
我一把抓住村委會的伯伯說。
「喬伯,我要給我爸的錢做公證,誰也別想禍害我媽。」
喬伯嘆息點頭,應下此事,又給我說。
「嬸子,我就說這事不大妥當。」
「當初全生出事,人家是看在孩子面上給了 70 萬,否則就 40 萬。」
然後就聽到來人議論起來。
「小叔欠了賭債,嬸子就是著急,也不能這樣。」
「叔嫂婚原是有的,也要一家子都同意了才好。」
「嬸子這是怕全生媳婦拿錢給了別人,這樣總歸錢都在自己家裡。」
「別說 70 萬,就幾百萬也不夠他小叔賭桌霍霍的。」
「那你來做什麼,還不是聽說一人給一萬的謝禮?」
「放你娘的屁,我就是沒錢也不能要這錢。」
「到底妮子沒白養,知道心疼他爸,可憐喲。」
另有一部分人發現今天的謝禮恐怕黃了,不想沾染麻煩起要走。
任憑我在後面追喊,聲音漸行漸遠。
「咋走了,等等,等等啊。」
「不是,我們說好了啊,我們都同意的。」
等我再回來,一把將我手上的錢奪過。
「放肆的賤蹄子,敢當眾給我難堪。」
我小叔霎時就沉了臉。
「那我還娶作甚?半老徐娘,還生了孩子。」
「要不是看在錢的份兒上,我吃點虧,當家裡多養個洗做飯的。」
不等小叔繼續說完,我就制止了他。
一息之間,我一把抓住我媽的耳朵狠狠揪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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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說這個小娼婦今天怎麼這麼大膽?」
「原來是得了你的勢,那是我兒子的錢,你算個什麼東西。」
「你說,你是不是外面早就有人了,準備拿著錢接濟野漢子。」
越說越誇張,越說越沒譜。
我媽疼得臉扭在一起,愣是不敢發出聲來。
我兀自拉著我媽回了屋裡,進屋後才哭得泣不聲。
看著桌上我爸做的小夜燈,旁邊是最新的收音機。
他是十里八村手藝最好的工匠,早些年因為只有我一個兒。
盡人的冷眼挖苦,有人勸他。
「全生,沒有兒子可不行啊,還得再生一個。」
他卻憨憨一笑,將我拉到懷裡。
「我家妮子比兒子好,生孩子辛苦,不吃那苦了。」
「就妮子一個孩子已經是最好的了。」
我媽生了我就被我磋磨得不能生養了。
我爸也沒嫌棄過,只說一家子要一起過日子。
我媽老抱怨說他是個蠢的,沒什麼出息。
他做事細心,熬過最苦的日子,了附近最好的手藝人。
就是有人誆他故意不給他錢,他也沒脾氣地說。
「不給就不給吧,給我家妮子積些福報。」
強按住心口的鬱結,我又叮囑我媽叔嫂婚之事絕不能鬆口。
我媽點點頭,問起另一件事。
「對了,你爸說給你攢了錢,在收音機夾層的那裡。」
「還有他的工作日記,我想看看。」
「那麼謹慎的人,怎麼會被電死呢?」
我心頭一揪,難道我爸是被人害死的?
我們將收音機裡外翻了個遍,除了工作日記,什麼都沒找到。
我媽蹙眉,愁上心頭奇怪,說明明記得此事。
而我,早就將手掐得生疼。
我確定我媽也重生了。
4
媽媽重生了,為什麼不和我說呢?
既然重生了,應該知道叔嫂婚是什麼下場。
可今天,任憑我那般鬧,也沒說一句話。
收音機藏著卡的事,是上輩子我高考前故意寬說的。
那時候,我是決定考上大學帶離開的。
有些害怕,我故意說收音機裡藏了爸爸留下的卡。
裡面有錢,足夠我們一起去南方開始新生活。
我媽突然驚恐地抬頭看我,臉上的都痙攣起來。
「這事不會被你發現了,拿走給你小叔了吧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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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乎洩氣般,我馬上抱住我媽。長得好看。
年輕時就飽人言,村裡的風言風語是能將一個人瘋的。
生了我又盡我磋磨,後來日子好了以為苦盡甘來。
現如今唯一的支柱也塌了。
「算了,沒了就沒了,咱們好好的,才是要事。」
「妮子長大了,知道護著媽了,放心吧,媽得住。」
早上,我媽還是照例起來準備一家子的飯。
剛上桌,我就將筷子狠狠扔在桌上,湯濺我們一。
「晦氣的東西,早上村長就來了,說要給你們辦公證。」
「我兒怎麼這麼倒黴,娶了你這麼個東西。」
「還生了個大逆不道的小賤種。」
見狀,小叔翹起二郎冷眼看著我們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