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不知道讀書是什麼。
我只知道爺爺每晚八點鐘睡覺，凌晨三點起床煮好一大鍋白粥和一盆鹹菜，就打著手電到田裡摘菜，到了早上五點，他們再用扁擔挑著菜，步行半小時到鎮上賣。
常常到日落西山，鹹菜被我吃完後，他們才回來。
我六歲那年，爺爺用塑料袋拿著皺皺的零錢，送我去上了小學。
班主任是嬸子，跟學校說明了我家的況，學校把我的學雜費免了。
用這些錢給我買了個書包，圖案是喜羊羊，是我經常去嬸子家看的畫片裡的角，我很喜歡。
4
我上小學這幾年發生了太多太多事。
我媽經常毫無理由就對我打罵，爺爺不在家時打我打得更兇。
工作不順心，是我的錯。
我爸不理，是我的錯。
看電視劇想到我，還是我的錯。
我上時常掛著消不掉的瘀青，每次爺爺用藥酒給我塗完，第二天又有新的。
那時候，我寧願在嬸子家待著，也不敢親近我媽。
我七歲那年發生了四件大事。
一是，我媽不了我爸早出晚歸，回來了又對忽冷忽熱，最終選擇離婚。
他們誰都不願意要我，只有爺爺願意。
于是法院把我判給了我爸。
二是，離婚不到半年，我媽嫁了個富商，拿了兩萬塊錢回來，說是我往後十一年的養費。
還給了我一份「斷絕母關係通知書」，我在上面籤了字，然後坐著那輛很貴的車揚長而去。
三是，我爸三天兩頭不著家，一回來就只會倒頭就睡。
有一天睡醒留了五百塊錢在家又出了門，那天以後，他徹底人間蒸發了，誰也找不到他。
爺爺只當他死了，繼續賣菜供我讀書。
四是，隔壁叔叔出車禍死了，嬸子被家婆罵克夫，悲痛絕，帶著小妹妹跑了。
走之前，拿了一包糖給我，還囑咐我說：「念兒，千萬要記住無論誰勸你不讀書去打工，你都別聽，孩子一定要好好讀書！」
那時候我才讀三年級，心裡有無數次想過，要是嬸子是我媽該多好，如今連也要走了……
我在被窩裡哭了一夜，還是不能接這個事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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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我一直記得嬸子的話，好好讀書！
5
從那以後，我每天除了讀書就是學習，沒有其他好。
我變得沉默寡言，不去社，沒有朋友。
同學們都說我是野種，沒人跟我玩。
初一軍訓那天，我初來了，都沒人給我借衛生巾。
期末我考試得了全校第一，績被在公告欄上，除班主任，沒人替我開心。
初三那年，爺爺買了輛二手三車，腳踩的那種。
爺爺戴著斗笠坐在車上，看到我走出校門，他樂呵呵地衝我招著手，然後下車從後座拿了瓶一塊錢買的冰豆沙給我。
「念兒，熱不熱？喝點這個解解暑。」
爺爺臉上的汗流到了脖子裡，浸溼了領口。
我把冰豆沙推回給他：「你喝，我不熱。」
爺爺還沒說話，周圍發一陣陣笑聲。
是我班上那群男生，他們平常就沒嘲笑我。
「趙念芳野種，沒爹又沒媽，爺爺蹬三，賣菜佬！」
爺爺聽了比我更氣，大罵他們沒教養。
爺爺說，我是他和的寶貝，要是他們再敢罵我，他就和他們拼命。
爺爺很愧疚，問是不是他給我丟臉了，我瘋狂搖頭說沒有。
雖然我偶爾被同學嘲笑，但很慶幸的是，在暴力氾濫的初中，因為有我班主任在，我沒經歷過校園霸凌。
直到我考上市重點高中那年，班主任來參加了我的升學宴。
那天，我消失六年的爸爸也回來了。
6
我爸在我的升學宴上喝得爛醉，說我不愧是他趙煥的種，我能有今天的績，全是他的基因好。
得知我班主任在現場後，他又換了副謙虛的臉，跟我班主任握手道謝：「胡老師，我常年在外打拼，忽略了孩子，多虧您的細心栽培，我們家念芳才能上重點高中，多謝您！」
我面無表地看著他表演。
班主任也很蒙，因為我跟說過，我爸媽都死了，我只有爺爺。
臨走前，我爸給了我一萬塊現金，和一部智能手機。
他當著所有人的面，說那是一個新手機。
他還說微信裡有他的聯繫方式，讓我有事記得聯絡他。
後來我才知道，那是他用了三年的舊手機，巨卡。
高一那年，我到了第一個朋友，沐琳。
的家世很好，有的爸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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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聽說我家的況時，在溫室裡長大的完全不敢相信，天底下還有這種父母。
高一下學期，我代表學校去參加競賽得了第一名，我媽不知道哪裡搞來我微信加了我。
來警告我，讓我參加這種拋頭面的比賽，對影響不好。
我很想笑，卻也能明白為什麼會這麼說。
因為我長得太像了。
我現在 16 歲慢慢長開了，村裡人都說我濃眉大眼櫻桃，像極了我媽。
加上我的鼻子高，材修長，像我爸，到哪裡都會引人注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