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原地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夫人,」綠荷臉發白的湊過來,「咱們回屋吧。」
「回屋做什麼?」我搖頭指了指池子,「讓人把水換了,多撒些石灰。這池荷花今年怕是開不了了,可惜。」
頓了頓,我又道:「對了,雲禾妹妹那料子不錯,洗洗幹凈改明兒送到裁鋪,看能不能改件別的。到底是侯爺的心意,別浪費了。」
綠荷臉更白了。
我轉往自己院子走。
經過迴廊時我見袁承嗣正跟捕頭說話,看起來緒很是激。
捕頭眼角餘瞥向我。
我朝他出一個溫婉的笑容福了福,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廊下紫藤花開得正盛。
一串串垂下來像紫的瀑布。
我手摘了一小串,在手裡把玩。
走到院門口時,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荷花池的方向。
「蘇雲禾,」我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,「你不是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嗎?現在好了,你死在最好的年華,他這輩子都忘不了你。」
院子裡那棵石榴樹已經結了小果子。
我走過去了糙的樹皮,自言自語道。
「今年應該能結不呢。」
綠荷跟進來言又止。
我轉頭看,笑得眉眼彎彎:「去小廚房說一聲,午膳我想吃桂花藕。要糖多放點,甜一些。」
「是,夫人。」
綠荷退下了。
我站在石榴樹下,仰頭看從枝葉隙裡下來的斑。
真安靜啊。
比蘇雲禾在的時候安靜多了。
4.
府的人在天黑前撤了。
臨走時那個姓趙的捕頭又看了我好幾眼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麼。
侯府正室夫人,看起來溫良恭儉,說話溫聲細語,怎麼看都不像個能殺沉的。
可偏偏蘇雲禾死得蹊蹺,我又在案發前去過房裡。
但證據呢?
沒有。
荷花池邊沒有第二人的腳印。
當然沒有。
我穿了特製的底鞋,鞋紋淺得幾乎看不出來,踩過的地方還用掃帚細細掃過。
池邊也沒有掙扎的痕跡。
蘇雲禾是吃了摻藥的桂花糕,昏沉沉被我扶到池邊,輕輕一推就下去了,哪來的掙扎?
至于藥……
是我從城外藥農手裡買的野麻籽。
磨碎了摻在糕裡,京城大夫誰認得這個?
即便認得,蘇雲禾的胃裡現在除了糕就是水,早泡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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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。
「夫人,」綠荷端著茶進來,手還有點抖,「侯爺往柳侍郎府上去了。」
我接過茶杯吹了吹浮沫。
「哦,去柳家做什麼?」
「聽前院的小廝說,是要議親。」綠荷聲音越來越小,「柳家小姐,好像要做平妻。」
我眉眼彎彎的呷了口茶。
柳侍郎家的千金柳夢璃,不就是幾年前罵我狐貍那位?
這些年一直沒嫁出去。
倒不是沒人提親而是眼高,尋常人家看不上。
如今蘇雲禾剛死,袁承嗣就急吼吼要去續弦,還是續這麼一位。
有意思。
「綠荷,」我放下茶杯,「你說柳小姐嫁進來,會不會也喜歡荷花池?」
綠荷的臉唰地白了:「夫,夫人……」
「怕什麼,我就是隨便問問。」
我起走到妝臺前,坐下看著銅鏡裡的自己。
鏡中人眉眼溫和,角天生微微上揚。
這張臉不笑時也帶著三分笑意。
母親總說我這長相太,撐不起正室夫人的架勢。
「娘還說我不夠聰明。」
我自言自語,拿起梳子慢慢梳著頭髮。
記憶像水一樣湧上來。
5.
七歲那年,父親從揚州帶回來一個玉娘的子。
腰細如柳眼含春水,說話吳儂語,聽得人骨頭髮。
母親在房裡哭了一整夜。
發現我著門看,便抱著我說:「念兒啊你爹負心,指不定日後還要生個庶弟庶妹出來膈應人……」
「娘是說不想看到他們?」
母親抹著淚搖頭:「不是,娘只是,只是心裡難……」
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三日後,父親帶玉娘去郊外騎馬。
馬在過小溪時突然驚了。
父親摔下來正巧磕在溪邊石頭上。
命雖是保住了,但大夫說他傷了要,以後恐怕不能再有子嗣。
母親去探時哭了淚人。
父親躺在床上面如死灰。
母親回來後把我拉到屋裡關上門,死死盯著我:「念兒,你跟娘說實話,你爹的馬……」
「馬兒累了。」我仰著臉,認真地說,「我看它跑得氣,就給它吃了點提神的草。」
「什麼草?」
「後山摘的,小兔子吃了會蹦很高的那種。」我比劃著,「爹說玉姨娘輕,讓馬兒跑快點,我就想幫幫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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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的臉從白轉青,又從青轉白。
張了幾次最後什麼也沒說,只是抱著我渾發抖。
那天晚上我聽見在佛堂裡低聲念經。
念了一整夜。
十二歲,柳侍郎家的賞花宴。
柳夢璃穿著雲霞錦,被一群小姐圍著。
我穿了件半舊的藕荷子,安靜地坐在角落裡吃糕點。
不知怎麼注意到了我,走過來上下打量一番,然後嗤笑出聲:「喲,這不是沈家那個木頭小姐嗎?穿這樣也敢來赴宴?」
旁邊有人鬨笑。
我嚥下裡的桂花糕,了手抬頭看。
「柳小姐今天真好看。」我誠懇地說,「像戲臺上的花旦。」
周圍瞬間安靜。
柳夢璃的臉都漲紅了。
誰不知道最忌諱別人說戲子樣,覺得那是下九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