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查了三天!結果就查出個失足落水?」袁承嗣一腳踹翻旁邊的矮凳,「荷花池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?蘇雲禾是自己半夜夢魘跳進去的?」
管家戰戰兢兢:「侯爺,府趙捕頭說了,池邊確實沒有第二人的痕跡,姨娘上也沒有外傷……興許,興許真是……」
「真是什麼?」袁承嗣猛地轉,「你也要說是意外?」
管家撲通跪下了。
我靜靜看著,雨聲蓋住了我的呼吸。
廊下冷的的風穿堂而過。
綠荷在我後輕輕發抖,不知是冷還是怕。
「侯爺。」一個的聲音響起。
柳夢璃從屏風後轉了出來。
臉上薄施脂,眼波流轉間盡是風。「侯爺息怒,氣壞了子不值當。」
就這麼自然地走到袁承嗣邊,手替他順了順襟。
袁承嗣臉稍霽握住的手,「你怎麼出來了?」
「聽見靜,不放心。」柳夢璃抬眼看他,眸中含淚,「雲禾妹妹的事,妾也難過。可事已經發生了,侯爺再氣,妹妹也回不來了……」
說著,眼淚真的掉了下來。
袁承嗣心疼地將摟進懷裡:「還是你。」
我在廊柱後輕輕笑了。
幾年不見,柳夢璃手段見長。
以前只會尖酸刻薄地罵人,現在倒是學會扮弱裝了。
也是。
想搶人夫君,總得有點長進。
11.
「只是,」柳夢璃靠在袁承嗣前,「妾有些害怕。雲禾妹妹好端端的,怎麼就……侯爺,府裡會不會有什麼不幹凈的東西?」
袁承嗣子一僵。
「你胡說什麼?」
他上斥責,手卻把柳夢璃摟得更。
「妾不是胡說。」柳夢璃抬頭,淚眼朦朧,「妾聽說,有些府宅氣重,容易招邪祟。雲禾妹妹年輕輕的就去了,還死得這麼蹊蹺……」
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。
這是在暗示蘇雲禾的死不是意外,而是邪祟作祟。
至于邪祟是什麼?
誰在侯府三年無所出?
誰在蘇雲禾死前見過?
誰在京城素有痴傻之名,做事古怪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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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不就是我沈念嘛。
綠荷的手抓住了我的袖,抖得厲害。
我輕輕拍拍的手背,轉離開。
回到自己院子我讓人燒了熱水,舒舒服服泡了個澡。
熱氣蒸騰。
我靠在桶沿閉目養神。
三年前那場親事又浮現在我眼前。
大紅花轎抬進永昌侯府時,圍觀的百姓滿了街道。
人人都說沈家小姐好福氣能嫁侯府做正妻。
喜堂上,袁承嗣一大紅喜服,臉卻冷得像結了冰。
拜天地時他就作僵。
房花燭夜他喝得半醉進來,站在床邊看了我半晌,然後冷笑:「沈念是吧?你爹為了攀附侯府,真是捨得下本。」
蓋頭我早自己掀了,正在吃桌上的紅棗桂圓。
「嗯,」我嚥下裡的棗子,「爹說我是來福的。」
袁承嗣嗤笑一聲。
「福?行,那你就好好福。」
那夜他在外間榻上睡了一宿。
第二天敬茶。
侯府老夫人拉著我的手嘆氣:「念兒啊,承嗣子倔,你多擔待。」
「祖母放心,念兒會好好伺候夫君。」
這話我是認真的。
所以我每天早起去袁承嗣院裡問安,親手準備早膳,整理書房,洗疊被……
雖然這些事都有下人做,但我總覺得該親力親為。
袁承嗣起初不耐煩,後來也習慣了。
再後來他乾脆視而不見。
三個月後,被我撞見他在書房和一個丫鬟廝混。
那丫鬟嚇得跪地求饒。
袁承嗣卻靠在椅子裡似笑非笑地看著我:「怎麼,夫人有意見?」
「沒有。夫君喜歡就好。」
我把那丫鬟調到自己院裡,又給了筆錢,讓回家嫁人了。
袁承嗣知道後,臉難看了一整天。
又過半年他開始流連花樓,大多時候都夜不歸宿。
老夫人氣得病了一場。
我日夜侍疾。
拉著我的手說:「念兒,委屈你了。」
「不委屈,夫君開心就好。」
我是真不委屈。
因為在那半年裡我已經把侯府了。
12.
我知道賬房先生貪墨。
知道廚房採買吃回扣,知道馬夫賣草料……
更知道袁承嗣的書替他遮掩那些見不得的勾當。
我還知道侯府有多暗門,多條道,荷花池有多深,後山哪裡的土最鬆,庫房哪面墻最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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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甚至知道袁承嗣在城西養了個外室。
那子已經懷了孕。
但我什麼都沒說。
我只是安靜地觀察,默默地記錄。
學習這座府邸裡的一切規則。
明面上和暗地裡的。
水有些涼了。
我起乾子,換上幹凈的中。
綠荷進來收拾。
看見我肩背上幾舊疤痕時眼神黯了黯。
那是小時候磕留下的。
母親總說我笨手笨腳,走路會撞到門框,下臺階會踩空,連端碗湯都能灑一。
其實不是。
我只是在用試探這個世界的邊界。
撞到門框,才知道門有多。
踩空臺階,知道摔下去會有多疼。
被熱湯燙到,就知道什麼樣的溫度會傷人。
這些經驗後來都很有用。
比如我知道,荷花池邊的青苔有多,人踩上去會以什麼角度摔倒,頭會撞到哪塊石頭。
「夫人,」綠荷低聲說,「侯爺院裡傳話,讓你晚膳過去一起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