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柳小姐也在?」
「在。」
我對著鏡子梳頭,銅鏡裡映出我溫順的臉。
「好。替我找件素凈的裳,蘇雲禾剛走,我穿得太艷不合適。」
晚膳擺在袁承嗣院子的花廳裡。
我到時柳夢璃已經在了。
換了淺的子,髮髻上只了支白玉簪,素凈了不。
但眉眼間的得意藏不住。
袁承嗣坐在主位,見我進來連眼皮都沒抬。
「妾給侯爺請安。」我福,又轉向柳夢璃,「柳小姐。」
柳夢璃起還禮,姿態做得十足:「姐姐來了,快坐。」
在「姐姐」二字上咬得格外重。
我依言坐下。
桌上擺著八菜一湯,都是袁承嗣吃的。
柳夢璃親自替他佈菜,一邊夾一邊說:「侯爺嘗嘗這個清蒸鱸魚,妾特意吩咐廚房做的,火候剛好。」
袁承嗣嘗了一口,「不錯。」
柳夢璃笑了,眼風掃過我:「姐姐也吃呀,別客氣。」
我夾了片青菜慢慢吃著。
席間寂靜,只有碗筷輕的聲音。
吃到一半袁承嗣忽然開口:「柳家已經應了親事,下月初八過門。」
我放下筷子抬頭,「恭喜侯爺,恭喜柳小姐。」
「按規矩平妻也是妻,該從正門進,拜天地祖宗。」袁承嗣盯著我,「你沒意見吧?」
「自然沒有。柳小姐是家嫡,理應風大嫁。」
13.
柳夢璃臉上笑容更盛。
「還有,」袁承嗣繼續說,「夢璃過門後,府中中饋由你們二人共同打理。」
我眨了眨眼:「侯爺是說,賬本鑰匙分柳小姐一半?」
「怎麼,你不願意?」
「願意呀。正好妾腦子笨,管賬總出錯,有柳妹妹幫忙,再好不過。」
柳夢璃假意推辭:「這怎麼行?姐姐管家多年,經驗富……」
「沒事,我教你。」我看著,眼神真誠,「賬本不難,就是記清楚誰貪了多,誰吃了回扣,誰往外搬東西……這些記明白就行。」
柳夢璃的笑容僵了僵。
袁承嗣皺起眉:「你說什麼?」
「說賬本呀。」我一臉無辜,「去年廚房採買貪了三百兩,馬房賣草料得了一百五十兩,還有前院張管事,把他侄兒塞進來吃空餉,一個月五兩,吃了兩年了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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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樁一樁數。
聲音不大,但每說一句柳夢璃的臉就白一分。
袁承嗣臉越來越難看。
「這些你都知道?」
「知道呀。」我點頭,「賬本上都有記,侯爺要看嗎?」
「那你怎麼不早說?」
「侯爺沒問呀。」
袁承嗣死死盯著我,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柳夢璃連忙起打圓場:「姐姐真是心細,這些小事都記得清清楚楚。以後妾跟著姐姐學,一定把侯府管得妥妥帖帖。」
「好呀,那從明天開始,柳妹妹就來我院裡看賬本吧。正好雲禾妹妹的喪事也要辦,一堆開銷要理。」
提到蘇雲禾,廳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。
柳夢璃勉強笑笑:「那是自然。」
這一頓飯吃得各懷鬼胎。
晚間回院的路上,綠荷提著燈籠在前頭照路。
「夫人,你真要把賬本給柳小姐看?」
「給呀。」我仰頭看月亮,「不僅要給,還要給全。讓看清楚,侯府這座金山,有多蛀蟲在啃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可是什麼?柳夢璃不是想要管家權嗎?我給。我倒要看看,有沒有那個本事,鎮得住這群豺狼虎豹。」
月灑在青石路上,泛著冷白的。
我慢慢走著,腳步很輕。
三年了袁承嗣。
你終于把那個你最想要的人接進府了。
那就讓好好看看,你這座侯府,到底是個什麼模樣。
希別嚇著了。
14.
蘇雲禾的喪事辦得潦草。
一口薄棺,幾個和尚念了半日經,就抬出府埋了。
袁承嗣親自去送的葬。
回來時他眼睛紅腫,在書房裡悶了一整日。
柳夢璃卻是春風滿面。
自那日晚膳後日日來我院裡學管家。
今日看賬本,明日查庫房,後日點人頭……
架勢擺得十足。
「姐姐,」翻著厚厚一摞賬冊,眉頭越皺越,「這採買的支出,怎麼比市面上貴了三?」
我正對著窗繡帕子,聞言抬頭認真想了想。
「李媽媽說,侯府用的都是最好的,貴些正常。」
「最好的?」柳夢璃冷笑,「前日的豬,我讓丫鬟去集市問了,一斤才十五文,賬上記的卻是二十五文。十文的差價,吃到狗肚子裡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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綠荷站在我後,聽到這話臉一白。
我放下繡繃走到柳夢璃邊,湊近看賬本:「真的哎,差十文呢。」
「姐姐難道不知道?」
柳夢璃側頭眼神探究的看著我。
「知道呀。李媽媽說多出來的錢,是給採買夥計的辛苦費。」
「辛苦費?」柳夢璃聲音陡然拔高,「一個月豬就貪了五兩銀子,一年就是六十兩!這還只是豬。米麵糧油、瓜果蔬菜、布匹香料……姐姐,侯府即便金山銀山,也經不起這麼糟蹋!」
越說越氣,啪地合上賬本:「這些蛀蟲,必須清理!」
我眨眨眼:「怎麼清理?」
「換人!」柳夢璃斬釘截鐵,「把廚房採買換了,賬房的人也查,有問題的全趕出去。」
「哦,那柳妹妹去跟侯爺說?」
柳夢璃噎住了。
當然不敢。
才剛府腳跟還沒站穩,就要侯府多年的老人?
袁承嗣第一個不答應。
這些管事哪個不是關係盤錯節,牽一發而全?
「姐姐是正室夫人,這事該姐姐去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