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我說了呀。」我一臉無辜，「去年就跟侯爺說了，侯爺說水至清則無魚，讓我別管。」
柳夢璃的臉一陣紅一陣白。
大概沒想到，袁承嗣是知道這些事的。
不僅知道還默許了。
我坐回繡架前重新拿起針線：「柳妹妹也別太較真。李媽媽是侯爺母的表親，賬房先生是老夫人娘家的遠房，馬房管事是侯爺從小跟著的小廝他爹……都是一家人，貪點就貪點吧，反正侯府有錢。」
我說得輕描淡寫，柳夢璃聽得臉鐵青。
終于意識到，這座侯府不是想象中金碧輝煌的宮殿，而是一張麻麻的網。
每個人都被纏在裡面彈不得。
而這個新來的平妻，想在這張網上撕開口子，簡直痴人說夢。
「姐姐說得是。」深吸一口氣，出一個笑容，「是妾太心急了。」
「不急不急。」
我笑瞇瞇地說，「柳妹妹慢慢學，日子還長著呢。」
日子確實還長。
15.
柳夢璃學管家的第七日出了第一樁意外。
那日去庫房清點瓷，指揮著兩個使婆子搬一尊半人高的青花瓷瓶。
婆子手，瓷瓶摔在地上碎了。
柳夢璃當場發怒，要罰那兩個婆子三個月月錢。
其中一個婆子姓孫，是侯府幾十年的老人了，當即梗著脖子頂回去：「柳夫人好大的威風！老奴在侯府伺候的時候，你還沒出生呢。」
「你，」柳夢璃氣得發抖，「你敢頂撞我？」
「老奴不敢。」孫婆子怪氣，「這瓷瓶是當年老侯爺在時置辦的，值三百兩銀子。柳夫人要罰，老奴認罰，只是這瓶子碎了的事，得稟報侯爺和老夫人。」
柳夢璃臉變了。
三百兩，不是小數目。
剛府就損了這麼件貴重對象，傳出去老夫人第一個要怪不會當家。
我在旁邊看著，適時開口：「孫媽媽別急，瓶子碎了就碎了，人沒事就好。至于月錢……扣一個月意思意思就行了，柳妹妹也是為府裡好。」
孫婆子看我一眼，沒再說話，但眼神裡的不滿顯而易見。
柳夢璃咬著最終只能認了。
那天晚上，袁承嗣來我院裡用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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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柳夢璃府後，他每月初一十五才來我這兒，算是全了正室的面。
飯桌上，他忽然說：「夢璃今天在庫房委屈了。」
我給他盛湯的手頓了頓：「侯爺是說瓷瓶的事？」
「孫婆子倚老賣老，該敲打敲打了。」袁承嗣接過湯碗，語氣淡淡，「你當家這些年，對下人太寬縱。」
我低頭飯：「孫媽媽年紀大了，手腳不靈便也是有的。」
「年紀大就該養老去，還佔著位置做什麼？」袁承嗣看我一眼，「夢璃說得對，府裡這些老人，該換一批了。」
我沒接話。
等袁承嗣走了，綠荷才小聲說：「夫人，侯爺這是要替柳夫人立威呢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我，「讓他立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綠荷，你覺得柳夢璃，能立得住嗎？」
綠荷愣了愣。
「以為換掉幾個老人，就能把侯府握在手裡。可不知道，這府裡每個人背後都連著筋帶著骨。孫婆子的兒子在前院當差，兒在老夫人院裡做二等丫鬟，婿是城外莊子的管事。一個，牽的是多人？」
我看著窗外沉沉的夜。
「袁承嗣要替立威，那就立。我倒要看看，他能替撐多久的腰。」
果不其然，第二天柳夢璃開始手了。
16.
先是孫婆子被調去洗房。
從管庫房的面差事變整日泡在冷水裡服。
孫婆子當場就鬧起來，說要找老夫人評理。
接著是廚房採買的李媽媽。
被查出賬目不清停了職，換上了柳夢璃從柳家帶來的陪房。
再是前院兩個管事，因為怠慢柳夫人被打了板子。
短短三日，侯府上下飛狗跳。
老夫人那邊終于坐不住了。
第四日清晨，老夫人院裡的大丫鬟秋月來請，說老夫人要見我。
我換了素凈裳去了。
一進門就看見老夫人沉著臉坐在榻上，柳夢璃眼睛紅紅的站在一旁，像是剛哭過。
「念兒來了。」老夫人招手讓我過去，「坐。」
我依言坐下，柳夢璃也要坐，老夫人一個眼風掃過去：「你站著。」
柳夢璃僵住了。
「聽說你這幾日，鬧得府裡不得安寧？」
老夫人看向柳夢璃語氣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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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祖母，」柳夢璃眼淚又下來了，「妾只是，只是想整頓府務，那些下人欺生，妾也是沒辦法……」
「整頓府務？」老夫人冷笑，「孫婆子在府裡三十年，沒出過差錯。李媽媽是我娘家帶來的，做事一向穩妥。你倒好，一來就把們都換了，怎麼，我侯府的下人，都不了你的眼？」
「妾不敢！」柳夢璃噗通跪下，「妾只是看賬目有問題，想替侯爺分憂……」
「分憂？」老夫人啪地一拍桌子，「我看你是添！念兒管家三年，府裡井井有條，你才來幾天，就鬧得人仰馬翻。怎麼，你是覺得念兒管得不好，要你來指點？」
這話就重了。
柳夢璃臉煞白，連連磕頭：「祖母恕罪！妾絕無此意！」
老夫人卻不看轉頭看我，「念兒，你說說，孫婆子李媽媽這些人，該不該換？」
我低頭想了想，「孫媽媽管庫房多年，從沒出過岔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