預約了嗎?」
又是這句悉的開場白。
年輕人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「在下沈慕寒。季忱介紹我來的。」
沈慕寒?
我腦子裡過了一下京圈的人譜。
姓沈,氣質如此出塵,莫不是那個傳說中的「京圈佛子」?
沈家世代信佛,家財萬貫,在京城地位斐然。
而沈慕寒更是從小就被高僧斷言有佛,不理俗事,一心向佛。
這樣的人,找我一個開白事鋪的幹嘛?
「沈先生有何貴幹?」
我來了點興趣。
沈慕寒嘆了口氣,臉上的從容多了一愁緒:「家門不幸。我沈家在西山的祖墳,最近出了點問題。」
「哦?什麼問題?」
「祖墳……冒黑煙了。」
我:「……」
好傢夥,別人家是祖墳冒青煙,他家倒好,直接升級工業廢氣了。
「找高僧看過了嗎?」
我問。
「看了。」
沈慕寒苦笑,「龍泉寺的主持,法華寺的方丈,都去看過了。唸經、做法事,能試的辦法都試了,那黑煙就是不散,反而越來越濃。家裡的生意也跟著一落千丈。」
「有點意思。」
我站起,「出診費十萬,事後報酬另議。現在就走?」
沈慕寒顯然沒料到我如此直接,但他反應也快,立刻點頭:「大師請。」
6.
沈家的祖墳,選址極佳,是塊藏風聚氣的寶地。
可如今,這塊寶地上方,一眼可見的黑煙沖天而起,將整片山頭都籠罩在一片霾之中。
我剛下車,就聞到了一刺鼻的味道。
不像是氣,倒像是……某種東西燒焦了的味道。
沈慕寒遞給我一個口罩:「大師,小心些,這煙聞多了會頭暈。」
我擺了擺手,沒接。
這點東西,還影響不到我。
我走到主墳前,那是一座合葬墓,墓碑上刻著「沈氏先祖諱XX之墓」。
我閉上眼,凝神應。
很快,一暴躁、憤怒、又帶著點委屈的緒就傳了過來。
「不孝子孫!不孝子孫啊!」
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我腦海中咆哮。
「老夫一輩子風流倜儻,詩詞歌賦,琴棋書畫,樣樣通!怎麼就生出你們這群只知道吃齋唸佛的木頭疙瘩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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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斷了!全都給老夫斷了!老夫的雅好,竟然無一人繼承!氣煞我也!氣煞我也!」
我睜開眼,表有點古怪。
「沈先生,」我看向沈慕寒,「你家這位太爺爺,生前是不是有什麼……特殊的癖好?」
沈慕寒愣住了:「特殊癖好?」
「比如,點什麼東西?」
我提示道。
沈慕寒想了想,臉也變得古怪起來:「聽我爺爺說,太爺爺是前朝的舉人,文采風流,但……確實有一樣戒不掉的癮。」
「什麼?」
「大煙。」
我瞭然了。
這就對上了。
「你家太爺爺,在下面嫌日子過得太清苦了。」
我拍了拍墓碑,「他老人家生前是個文化人,風流慣了。你們這群後代,一個個都跑去唸佛,把他那些好全丟了,他能不氣嗎?」
「這黑煙,不是什麼邪氣,就是他老人家在下面生悶氣,菸出來的二手菸。」
沈慕寒:「……」
他後的保鏢:「……」
所有人都用一種「你彷彿在逗我」的眼神看著我。
「大師,這……這未免也太……」
沈慕寒的表一言難盡。
「太離譜了是吧?」
我替他說了出來,「事實往往比小說更離譜。你家太爺爺說了,你們要是再不表示表示,他就讓你們沈家的票,跟這黑煙一樣,跌穿地心。」
沈慕寒的臉,瞬間就白了。
沈家是做實業的,最近價確實跌得厲害,毫無緣由。
他現在,信了八分。
「那……那敢問大師,我們該如何是好?」
他恭敬地向我請教。
我微微一笑,再次出手。
「這得看,你們的孝心,有多重了。」
7.
「‘文人雅趣’尊套餐。」
我坐在沈家的豪華客廳裡,喝著頂級的大紅袍,慢悠悠地介紹我的方案。
「全套紫檀木紙紮書房,文房四寶配齊。附贈唐伯虎的《春宮圖》臨摹版一套,宋版《金瓶梅》一本。」
「考慮到老先生的特殊好,再加一個純金打造的紙扎煙槍,配兩個段妖嬈的紙扎丫鬟伺候著。煙土嘛……這個地府有專供,我幫你們打通渠道,保證是頂級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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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慕寒聽得角直。
他一個從小吃齋唸佛的佛子,聽我在這兒大談特談春宮圖和大煙,三觀正在被反覆碾。
「咳咳,」他清了清嗓子,試圖挽尊,「大師,能不能……換個風雅點的方式?」
「風雅?」
我挑了挑眉,「是你家老祖宗點名要的,他說你們這些後輩太無趣,得來點刺激的。你要是想換,也行,我給他扎個木魚,再配本《大悲咒》,讓他跟著你們一起念?」
一想到那個暴躁老頭在下面邊敲木魚邊罵街的場景,沈慕寒就一個激靈。
「不不不,就按大師說的辦!」
他立刻改口。
「那就好。」
我滿意地點點頭,「這套餐呢,看在你們沈家如此孝順的份上,給你們一個親價,一百六十八萬。主要是打通渠道的費用比較高,你懂的。」
沈慕寒已經麻木了。
他現在覺得,跟祖宗的憤怒和公司的價相比,一百多萬,簡直是雨。
「沒問題!錢馬上到賬!」
三天後,同樣的加長貨車,開到了沈家祖墳的山腳下。
這次的東西,比季忱的遊更細。
那間紙紮書房,雕樑畫棟,古古香。
過窗戶,能看到裡面書架上擺滿了線裝書,書桌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