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瘦了。」
周聿深打破了這片死寂,目落在我臉上。
迎著他的目,我微微偏了偏頭。
「可不是嗎。」
「還好當年沒跟你回京城,這京城的風真是不養人呢。」
周聿深低笑一聲,那笑聲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。
他像是沒聽出我話裡的刺,反而順著我的話往下說。
「是啊,確實不如南洋養人。」
他出手,溫熱的指腹輕輕過我的臉頰,目專注而深邃。
「京城水渾王八多,我替你掌舵。」
臉頰被他的地方像是有電流竄過,一陣麻。
我沒有躲開,只覺得耳朵有些發燙。
周聿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收回手,轉而握住了我放在桌上的那隻手。
他的拇指落在我無名指那道淺淺的痕上,力道很輕地挲著。
「所以戒指呢?不是真的扔了吧?」
我將手從他掌中出,指尖被他挲過的地方有些發燙。
我別過臉,看向窗外熙攘的人群,試圖掩飾眸底的波瀾。
「當然是扔了。」
周聿深卻沒有被我唬住,他探過來。
「撒謊。」
「你永遠不會扔掉我的東西。」
4.
回到許家,我剛路過父親的書房。
書房的門沒關嚴,留著條小。
「我們當初是不是太草率了?」
「就憑那個道長幾句話,就把找回來?」
父親的聲音響起,沒了先前的失態,但還是帶著些掩蓋不住的急躁。
「草率?把接回來大半年,棘手的幾樁生意是不是順了?」
「你娘家一直想攀的線,是不是也搭上了?」
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,又下去。
「可我總覺得不踏實,你看看那副樣子!」
「死氣沉沉,三子打不出個屁!帶出去我都嫌丟人。」
吸了吸鼻子,繼續說:「我又託人去悄悄問了另一位高人……」
「人家說得含糊……我越琢磨越覺得,、會不會是回來報仇的?」
「要不要再找人看看?」
父親低聲訓斥:「胡說八道什麼?」
「周家這次的事,是嫣然搞出來的,和許念昔有什麼關係?」
兩人還在爭執著什麼。
我沒興趣再聽下去,沒驚他們,徑直回到了房間。
這群蠢貨,還在糾結命格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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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勾了勾角,撥通個電話。
等待音響了兩聲,便被接起。
「姐。」
「阿緒,上次那個青真人,再幫我安排下。」
「好,我來安排。」
「計劃也繼續推進。」
「放心,有我在。」
這幾天,父親還在嘗試聯係周聿深。
但無一例外地都被擋了回去。
家裡的氣氛越發沉重,連許嫣然都變得小心翼翼了不。
這天,我站在臺。
看到一位穿道袍的老者,被父親恭敬地請進了家門。
那位老者在進門前的一瞬間,悄悄和我對上了視線。
我朝他微微點了點頭。
父親派人來找我,我才不不慢地來到了客廳。
「這位是青真人,我特意請來的。」
「你還不過來見過?」
我心底厭煩,但看到父母那副將所有希寄託于虛妄的模樣,又覺得有趣。
隨即上前幾步。
父親的眉眼間帶著幾分質疑,指著我說道:
「實在是有樁心事,不得不向真人請教。」
母親站在一邊,手指急促地攪著。
「小就是當年流落在外的長,命格有變,乃是能興旺家宅的貴格。」
「起初家中確實順遂了不,可這才多久,怎麼就……」
他的話沒說完,但意思很明顯。
這「貴格」是不是假的?
或者,是不是帶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?
青真人靜默片刻,手指在桌面上看似無意識地輕輕敲點。
客廳裡只能聽到父母略顯重的呼吸聲。
過了半晌,青真人才緩緩開口。
「此確實負奇格,有鳥臨門、蔭庇家業之象,此象並非虛假。」
「然,鳥清傲,重緣法,更重心意。脈親緣,貴在天然,貴在真誠。」
這話我聽著都想笑。
姜緒這小子,就差明著罵他們了。
父親額頭上漸漸滲出冷汗,「那可有化解之法?」
母親也像是抓住最後一稻草。
噗通一聲,竟是朝著青真人跪了下去。
青真人微微側,不這一禮。
「若家中有齟齬之人,便是那汙濁戾氣之源。」
父母對視一眼。
自從我回來後,誰看我不順眼,答案昭然若揭。
兩人的神變幻不定。
青真人後面又說了些玄之又玄、需要「誠心悔悟」、「靜待轉機」之類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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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母都如奉圭臬,連連點頭。
最後,他們千恩萬謝,奉上厚厚的香油錢。
5.
當晚,父親就將我到了書房。
書桌上放著一份檔案。
「念昔,這段時間,是爸爸媽媽忽略了你。」
他邊說著邊將檔案遞到我面前。
「這是本該屬于你的份,當時是爸爸做錯了,你多擔待。」
我垂眼看著那份文件。
多麼諷刺。
當初把我接回來,迫不及待要簽的是「放棄財產繼承權合同」。
如今,因為幾句話,這份本該屬于我的東西,又擺在了我面前。
誠意?
不。
我出手,沒有立刻去接。
「可是,妹妹會不開心吧?我不想讓爸媽為難。」
父親臉僵了僵,眼底閃過窘迫,但很快被掩蓋了過去。
「你是許家的長,是爸爸的親生兒,這些都是你應得的。」
「之前是爸爸委屈你了。」
「我們一家人好好的,把這些不愉快都忘了,好嗎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