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是中午傳來的。
我正在自己房間裡,理一些南洋那邊發來的郵件。
樓下傳來一聲近乎變調的驚呼,然後是瓷清脆的碎裂聲。
接著是父親失控地大笑。
「周氏那邊鬆口了,資金馬上到位!」
「老公!是不是真人說的轉機到了?是念昔!一定是念昔!」
腳步聲由遠及近,最後停在我的房門外。
「叩叩叩——」
連敲門聲都帶著前所未有的輕。
「寶貝兒,你在裡面嗎?」
是母親的聲音,甜得發膩。
我起開門。
門外,父母並肩站著。
母親上前一步,試圖拉住我的手。
被我側避開後,手尷尬地停在半空,又很快換上笑。
「念念,真是多虧了你!」
父親搶先開口,「爸爸就知道,你心裡還是有這個家的!」
母親也連忙介面,眼角甚至出了幾點淚花:
「是啊念念,之前是媽媽不好,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。」
「你就是咱們家的福星,是來救咱們家的!」
我看著他們。
真是諷刺得讓人想笑。
「恭喜爸爸。」
父親笑得見牙不見眼,目在我上逡巡,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。
「念念啊,這次家裡渡過難關,你功不可沒!」
「爸爸之前承諾給你的份,再加百分之十!明天就讓律師來辦手續!」
母親見狀,眼珠一轉,親熱地靠過來,這次功挽住了我的胳膊。
「好孩子,走,媽親自下廚,給你煲你最喝的湯!」
最喝的湯?
我看了一眼。
大概連我吃不吃香菜都不清楚。
餐桌上,氣氛前所未有的「融洽」。
父親興致高昂,滔滔不絕地講著東灣項目重啟後的宏偉藍圖。
彷彿已經看到了許氏躋一流世家的輝煌未來。
母親則不停地給我夾菜,裡唸叨著「瘦了」、「多吃點」、「補補子」。
許嫣然沒下樓。
聽傭人說,從中午得知訊息後就把自己關在房裡,摔了不東西。
父母對此隻字不提。
那個疼了二十多年的養,突然就從他們的世界裡形了。
父親喝了幾杯酒,臉上泛著紅。
「念念啊。」
「你跟周先生是不是以前就認識?關係還不錯?」
Advertisement
終于問到點子上了。
我放下湯匙,拿起餐巾了角。
「以前見過幾面。」
我輕描淡寫。
「幾面之緣?」
母親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,「念念,你跟媽媽說實話,周先生是不是對你有點意思?」
父親也屏住了呼吸,視線死死地盯著我。
我迎上他們寫滿貪婪和期待的目,忽然覺得這頓飯有點倒胃口。
「媽,您想多了。」
「周先生做事,自然有他的考量。」
「或許,只是覺得許家還有利用價值;或許,是看在別的什麼人面子上。」
我意有所指,但他們顯然聽不進去。
「不管怎麼樣,這次是多虧了你!」
父親大手一揮,又給我夾了只蝦,「念念,以後多跟周先生走走。」
「年輕人嘛,個朋友也是好的。需要什麼,跟爸爸說!爸爸全力支持你!」
支援我?
支援我去攀附周聿深,好為許家謀取更多利益吧。
我扯了扯角,沒接話。
9.
我了這個家裡名副其實的中心。
父母對我噓寒問暖,關懷備至。
早餐的牛溫度要剛剛好,菜要合我口味,雖然他們並不真的知道。
我的帽間裡,迅速塞滿了母親心挑選的當季新款,首飾盒裡也添了幾件價值不菲的珠寶。
他們用這種浮于表面的質補償,來掩蓋心的不安和曾經的虧欠。
也來彰顯我這個「福星」如今的重要。
許嫣然偶爾在飯桌上面,也是眼神怨毒地盯著我,一言不發。
父母只會訓斥一句「好好吃飯」,注意力始終牢牢鎖在我上。
這天下午,母親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,笑盈盈地走過來。
「念念?歇會兒,吃點水果。」
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,臉上卻沒什麼表。
母親把果盤放在旁邊的小幾上,卻沒有離開的意思。
在我旁邊的藤椅上坐了下來,言又止。
「媽,有事?」
「過兩天有個慈善拍賣晚宴,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會去。」
「媽媽想著,你也回來這麼久了,該出去見見世面,多認識些朋友。」
「你爸爸已經弄到了請柬,到時候,媽媽帶你和嫣然一起去?」
我看著眼中閃爍的,瞬間明白了。
帶我見世面是假,想借著「周先生高看一眼的許家大小姐」這名頭,去拓展人脈才是真。
Advertisement
畢竟,一個「福星」兒能帶來的好,可不僅僅是一個東灣專案。
「妹妹也去?」
母親臉僵了一下,隨即笑道:
「媽媽心裡有數,到時候,媽媽主要帶你認識幾位夫人和爺,嫣然就讓自己玩兒去。」
我看著那副「我為你打算」的臉,忽然覺得有些可笑,又有些可悲。
「好啊,我去。」
「好好好!媽媽這就去給你準備禮服!」
「一定要讓我們念念為全場最漂亮的姑娘!」
心滿意足地走了。
我看著的背影,拿起手機,給周聿深發了條訊息。
【過兩天有個慈善晚宴。】
幾乎是秒回。
【想去?】
我想了想,回道:【看看戲。】
這一次,他回得慢了些。
幾秒後,螢幕上跳出一行字。
【一起。】
10.
慈善晚宴當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