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傻話，我不替你想，替誰想？」
「家哥~」蘇曉煙的聲音裡帶著嗔，「你對我真好…等這事了，我爸媽肯定更同意咱們的事了。就是…委屈你了，還要陪去鄉下待一陣。」
「為了你，這點委屈算什麼。」顧家的聲音裡滿是寵溺，「等過段時間，我想辦法找理由病退回來，或者找機會調到近點的地方。魏安悅，就留在那兒好好建設農村吧。」
一陣窸窣和低低的笑傳來。
我僵在門口，出的手還停在半空，指尖麻木。
手裡那張薄薄的紙，此刻重若千斤，邊緣硌著掌心，生疼。
耳邊反復回著那些話。
「死心塌地」、「哄」、「驕縱沒腦子」、「演戲」、「嫌煩」、「豬的腥臭味」……
原來這半年他風雨無阻的來接我下班，溫的說要和我一起建設新農村，都只是為了讓我把這份人人羨慕的工作，心甘願的讓給他的心上人。
那些曾共同描繪的未來也全是假的。
噁心啊。
3
另一段被我刻意模糊的記憶，撞進腦海。
那是決定下鄉後不久，顧家難得大方的帶我去國營飯店改善伙食。
昏黃的燈下，他的給我夾了一筷子紅燒，隨即狀似不經意的開口。
「悅悅，你都要跟我去下鄉了，你那廣播員的名額…不就空出來了？廠裡肯定好多人惦記。」
他頓了頓，觀察著我的神，語氣更加真誠：「與其便宜了外人，不如…轉讓給曉煙吧？好歹是我表妹。」
當時我還傻傻的為他著想：「可是，轉讓給親戚，會不會有人說閒話，影響你…」
「怕什麼！」他打斷我，握住我的手，眼神懇切，「曉煙打小子骨就弱，吹陣風都能病三天。要是真下了鄉，那不是要命嗎？你不一樣，你好，又有覺悟。」
他湊近了些，低聲音，帶著一種我們才是一的親暱，「再說了，以後你就是表嫂了，咱們這不就是一家人了嗎？水不流外人田，工作給，我放心，你也安心，是不是？」
一家人？
表嫂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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呵。
原來蘇曉煙本不是什麼所謂的表妹！
是他早就放在心尖上的妹妹！
而我，我這個被他哄得團團轉的傻子，不僅要把自己的前途拱手讓給他的心上人，還要懷著一種幫扶親戚的高尚心，主跳進他們設計好的火坑，替他的心上人去吃苦罪！
從頭到尾，被矇在鼓裡！被算計得徹徹底底的，只有我！
我轉離開顧家家所在的筒子樓，手中的證明幾乎要被碎。
難怪。
難怪那天從國營飯店出來，顧家就急不可耐的拉著我去知青辦報名。
他當時說，「早定下來早安心。」
原來不是怕我反悔下鄉，是怕我反悔轉讓工作。
所以他要把一切做定局，讓我沒有轉圜的餘地，只能沿著他畫好的路走到黑。
深秋的風刮在臉上，生疼生疼。
我停下腳步，展開那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皺的紙。
鮮紅的公章在路燈下依然刺目，可下面那個留給蘇曉煙簽名的空白，此刻卻顯得格外諷刺。
我慢慢將它重新摺好，指尖平穩，不再抖。
既然如此，那我便送你們一程，讓你們去本該去的地方！
我倒要看看，沒有了我的錢票，你們該如何在冰天雪地裡熬下去。
4
然後，我轉，走向了與回家截然相反的方向，廠區東邊的幹部家屬院。
我記得，柳叔叔家的小兒柳青青，正為了下鄉的事鬧得不可開。
柳叔叔是廠裡的老技員，為人正直，柳青青是家裡老么，不算太好，子卻倔。
前兩天聽母親提過一，說柳家為了這事愁雲慘淡。
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我走得不快，腦子卻轉得飛快。
顧家想要這份工作給蘇曉煙？想要我替蘇曉煙下鄉？好讓他的心上人在城裡高枕無憂？
呵。
既然你們如此深意重，如此費盡心思的設計我。
那我便偏不讓你們如願。
走到柳家樓下時，我抬頭看了看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，依稀還能聽見裡面傳來的爭執聲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冰冷的空氣灌肺腑，卻讓我無比的清醒。
我理了理被風吹的頭髮，握了口袋裡的證明，抬步上樓。
我抬手敲門。
片刻後，門開了，出柳阿姨帶著愁容和詫異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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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安悅？這麼晚了，你怎麼……」
「柳阿姨，」我揚起一個平靜的微笑，聲音清晰，「我聽說青青妹妹在為下鄉的事發愁。我這兒…或許有個辦法。」
我的目越過，看向屋暖黃的燈。
顧家，蘇曉煙。
你們的如意算盤，恐怕要重新打過了。
半刻鐘後，我揣著八百塊錢走出柳家，這筆錢讓我的下鄉生活更多了一份保障。
顧家和蘇曉煙，路我已經為你們鋪好了，且看你們怎麼走。
5
第二天一大早，顧家便帶著蘇曉煙找上門來。
蘇曉煙打扮得格外俏麗，站在顧家邊，眼底是掩飾不住的急切和期待。
「悅悅，」顧家笑容溫和，一如往常，「工作轉讓的事，辦得怎麼樣了？曉煙今天特意早起過來，就等著去廠裡簽字辦手續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