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知微,我意已決,下月初八,迎娶如煙為平妻。」顧言清端坐堂上,語氣是告知,而非商量。
我婆母在一旁幫腔:「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,更何況如煙是書香門第的清白兒,你為正室,當有容人之量。」
我著手腕上那隻極好的翡翠鐲子,輕輕笑了。
「好啊。」
他們都愣住了。
我抬眼,目掃過他那張自以為是的臉。
「只是,夫君,你知道這家裡的一磚一瓦,一針一線,是誰的嗎?」
1
我的笑,讓顧言清和他母親都有些措手不及。
在他們眼裡,我沈知微,向來是溫順、恭謙,甚至有些木訥的。
我出商賈之家,滿銅臭,當年若不是我爹用半座金山鋪路,也高攀不上他們顧家這所謂的書香門第。
顧言清是京城有名的才子,一篇文章能引得紙貴。
而我,只是個連平仄都分不清的俗人。
嫁給他三年,我盡心盡力侍奉公婆,打理家業,將我沈家厚的嫁妝源源不斷地投這個空有清名,實則早已敗落的顧府。
我以為,人心是能捂熱的。
如今看來,是我天真了。
顧言清見我答應得如此爽快,眼中閃過一輕蔑,隨即又換上那副悲天憫人的偽善面孔。
「知微,委屈你了。我與如煙是知己,是高山流水,難自。但我向你保證,你永遠是顧府的主母,你的地位,無人可以搖。」
他邊的柳如煙適時地低下頭,出一截雪白的脖頸,聲音細若蚊蠅:「姐姐,都怪如煙……若不是……若不是與言清哥哥投意合,也不會讓姐姐為難。日後進了門,如煙定當視姐姐為親姐,早晚伺候,絕無二心。」
好一朵不勝涼風的弱白蓮。
我婆母滿意地點點頭,拉過柳如煙的手,拍了拍:「好孩子,我們顧家,要的就是你這樣知書達理的子。不像某些人,空有金銀,卻無風骨。」
這話是說給我聽的。
我依舊在笑,只是笑意未達眼底。
「母親說的是。」我順著的話說,「既然夫君和母親都決定了,我一個婦道人家,自然沒有異議。」
我頓了頓,話鋒一轉,看向顧言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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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只是,夫君,這迎娶平妻,不比納妾,排場、禮數、花費,都不能小了。否則,豈不是委屈了柳姑娘,也丟了我們顧家的臉面?」
顧言清一聽,眉頭舒展開來。
他最是好面子。
「知微所言極是。我定要用八抬大轎,以正妻之禮,風風地將如煙娶進門!」
柳如煙的臉上瞬間泛起紅暈,眼中滿是得意與憧憬。
我婆母也喜上眉梢:「還是知微懂事。這事兒,就這麼定了!」
我站起,理了理袖上的褶皺。
「那便好。只是我手頭上的銀錢,前幾日剛為家裡的綢緞莊進了批新貨,周轉有些張。」
我故作為難地蹙眉,「庫房裡倒還有些銀兩,只是那都是我陪嫁單子上的,用前,需得我父親的印鑒。不如這樣,我先寫個條陳,列明所需花銷,夫君你簽個字,我再拿去給父親過目,也好讓他老人家放心。」
顧言清不耐煩地擺擺手:「這些俗務,你自己看著辦就行,何須如此麻煩?」
在他看來,我的嫁妝,進了顧家的門,自然就是顧家的錢。
我堅持道:「夫君,親兄弟還明算賬。事關重大,還是白紙黑字寫清楚的好,免得日後說不清,傷了和氣。」
婆母在一旁撇:「算得這麼清,生怕我們顧家佔了你便宜不?」
我垂下眼簾:「母親誤會了,我只是想讓父親安心。」
顧言清不想在這種小事上與我糾纏,他滿心都是他迎娶人的宏圖大業。
「罷了罷了,拿紙筆來!」
我早已讓丫鬟晚翠備好了紙筆。
我提筆,將迎親的儀仗、酒席的規格、給柳如煙置辦的首飾、,甚至賞給下人的紅包,都一一寫得清清楚楚,每一項後面都標上了預估的銀兩。
總計,五千兩白銀。
這幾乎是顧家現在所有生意半年才能賺回來的利潤。
顧言清看了一眼,只覺得樣樣都風面,配得上他才子的份,大筆一揮,簽下了自己的名字,還按了手印。
我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紙折好,收袖中。
「夫君放心,我定會把這場婚事,辦得風風。」
他滿意地笑了,彷彿已經看到左擁右抱的好將來。
他不知道,這張紙,不是他迎娶人的憑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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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他們顧家敗落的開始。
走出正廳,外面的有些刺眼。
晚翠扶著我,擔憂地問:「小姐,你真的要……」
我打斷:「去‘四海通’錢莊,把王掌櫃悄悄請到我們城西的別院。」
晚翠一愣,隨即明白了什麼,眼神一凜:「是,小姐。」
我抬頭向顧府那塊燙金的「書香門第」牌匾,角的笑意,終于帶上了一冷意。
顧言清,你想要的面,我給你。
但你得拿東西來換。
比如,你顧家的一切。
2
城西的別院,是我用私房錢買下的,地契上寫的是我的名字。顧家上下,除了晚翠,無人知曉。
王掌櫃是「四海通」錢莊的總掌櫃,也是我父親的舊友,更是我一手扶持起來的。我沈家的生意,大半的流水都經他的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