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封……
第四封……
每一封,都是一筆要命的債。
而最後一封,是一份來自府的正式文書。
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:
因顧府拖欠多筆債務,信用破產,經債權人聯合申請,現查封顧府名下所有田產、鋪面,直至債務還清為止。
我將那份查封文書,輕輕地放在了婆母的面前。
「母親,您看看吧。」
婆母不識字,但認得上面那個鮮紅的,刺眼的府大印。
哆哆嗦嗦地問:「這……這是什麼?」
我一字一句,清晰地說道:
「意思是,我們顧家,破產了。」
9
“破產”這兩個字,像一道驚雷,在顧府炸響。
婆母兩眼一翻,直接暈了過去。
柳如煙則是徹底傻了,呆呆地站在原地,裡喃喃自語:「不可能……這不可能……」
整個顧府,瞬間從喜氣洋洋的婚慶氛圍,跌了末日降臨的恐慌。
下人們頭接耳,人心惶惶,已經有人在悄悄收拾包袱,準備另謀出路了。
我冷靜地指揮著晚翠和幾個還算忠心的老僕,將婆母抬回房間,又請了大夫來給施針。
然後,我拿著那一沓催命符似的訴狀,走進了顧言清的房間。
他已經醒了,只是面如金紙,眼神空地著床頂。
我將那些訴狀,一一在他面前展開。
「夫君,你看看吧。」
他艱難地轉過頭,目掃過那些白紙黑字,每看一張,臉就更白一分。
當他看到最後那份查封文書時,他那雙曾經寫出過無數風花雪月詩篇的手,劇烈地抖起來。
「查封……所有田產、鋪面……」
他猛地抓住我的手,力氣大得嚇人。
「知微!這是怎麼回事?為什麼會這樣?我們的家……我們的家怎麼了?」
我任由他抓著,語氣平靜得沒有一波瀾。
「還能是怎麼回事?你為了娶柳如煙,大肆揮霍,早已將家底掏空。如今資金鏈斷裂,債主臨門,自然就是這個下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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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!不會的!」他瘋狂地搖頭,「我們家還有那麼多鋪子,那麼多良田!怎麼會還不上這點錢?」
我笑了,笑得有些殘忍。
「夫君,你是不是忘了?那些鋪子,已經沒人租了。那些田,今年的收,也早就被你提前預支,拿去給柳家修宅子了。」
「我們,已經沒錢了。」
這句話,徹底擊垮了顧言清最後的心理防線。
他鬆開我,癱倒在床上,像一灘爛泥。
「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」
他知道,沒有了這些產業,他顧大才子的名頭,就只是一個笑話。
沒有了錢,他那些所謂的“朋友”,只會對他避之不及。
他引以為傲的一切,都在瞬間,化為了泡影。
他忽然想起了什麼,掙扎著坐起來,眼中發出最後一希。
「朋友!對!我還有朋友!李侍郎,王史……他們都欣賞我的才華,他們一定會幫我的!」
他掙扎著下床,連外都來不及穿,就要往外沖。
我沒有攔他。
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,像在看一場註定要失敗的表演。
他先是去了吏部侍郎李大人府上。
結果,和上次去周府一樣,吃了閉門羹。
門房客氣卻疏離地說:「我家大人今日偶風寒,不見客,顧公子請回吧。」
他又去了都察院王史府上。
王史倒是見了他,可一聽他是來借錢的,立刻就拉下了臉。
「言清啊,不是我不幫你。你也知道,我為清廉,兩袖清風,實在是拿不出錢來啊。」
他一連跑了七八家,都是他往日裡稱兄道弟,把酒言歡的“至好友”。
可結果,無一例外。
有的人,避而不見。
有的人,哭窮推。
更有甚者,直接當著他的面,冷嘲熱諷。
「喲,這不是顧大才-子嗎?怎麼這副落魄模樣?聽說你家都快被查封了,還有心思出來閒逛?」
「借錢?我自己的錢還不夠花呢!再說了,借給你,你還得起嗎?」
世態炎涼,人冷暖。
顧言清在這一天裡,嘗了個遍。
傍晚,他拖著疲憊不堪的,像一條喪家之犬,回到了顧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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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門口,那塊“書香門第”的牌匾,已經被府上了封條。
夕的餘暉照在上面,顯得格外諷刺。
他站在門口,看著這個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,第一次到如此陌生和絕。
府裡的下人,已經走了一大半。
剩下的,也都在收拾東西,準備離開這個即將傾倒的大宅。
他走進自己冷清的院子,看到柳如煙正在和一個婆子爭吵。
「這些首飾都是言清哥哥送給我的!是我的東西!你不能拿走!」柳如煙死死地護著一個首飾盒。
那婆子是府裡的老人,此刻卻一臉鄙夷。
「柳姑娘,府裡都要被查封了,這些東西都要拿去抵債的!你護著也沒用!」
「我不管!這是我的!」
顧言清看著這一幕,只覺得心口一陣絞痛。
這就是他心心念念,不惜傾家產也要娶的人?
在他最落魄的時候,關心的,竟然只是那些金銀首飾。
他所謂的“高山流水”,所謂的“靈魂伴”,在現實面前,是如此的不堪一擊。
10
顧言清的出現,讓爭吵的兩人都停了下來。
柳如煙看到他,像是看到了救星,立刻撲了過去,哭訴道:「言清哥哥,你快管管!要搶我們的東西!」
特意加重了“我們”兩個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