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跟一套價值兩百萬的房子比，一紙空文的協議算什麼？」
林辰冷笑一聲，那笑容裡全是嘲諷，
「或者，你們更喜歡我直接報警，告你們敲詐勒索？」
「你敢！」林風跳了起來。
「你看我敢不敢。」
林辰的目轉向他，那眼神像刀子一樣，颳得林風瞬間就蔫了下去。
我躲在門外，看著那個運籌帷幄、邏輯清晰、刀刀見的男人，心臟狂跳不止。
他什麼時候錄的音？
他什麼時候準備的斷絕關係協議？
他到底……計劃了多久？
這個我枕邊同眠了五年的男人，我竟然對他一無所知。
他好像察覺到了門外的我。
他緩緩地回過頭，目穿過玻璃，準確無誤地落在我臉上。
那眼神裡，沒有一點溫度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疏離。
然後，他當著我的面，出手，輕輕地關上了病房的門。
「砰」的一聲輕響。
那扇門，不僅隔絕了病房裡的鬧劇，也好像徹底關上了我們之間所有的可能。
我站在原地，手腳冰冷。
一巨大的失落攫住了我。
他把我，徹徹底底地，排除在了他的世界之外。
03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車回家的。
腦子裡一遍遍回放著林辰在醫院裡的樣子，和他關上門時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。
我一個人坐在黑暗的客廳裡，沒有開燈。
桌上那份離婚協議，在從窗簾隙進來的微裡，像一張白的催命符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，每一下都敲在我的心上。
我不知道我在等什麼。
或許，是等他回來，給我一個解釋。
又或許，只是想在他簽下離婚協議的最後時刻，再看他一眼。
直到午夜，玄關才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。
林辰回來了。
他帶著一濃重的醫院消毒水味道，腳步有些虛浮。
客廳的燈被他開啟，刺眼的讓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。
他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我，愣了一下，隨即恢復了那副冰冷的面。
他很疲憊，眼下有濃重的青黑，但那雙眼睛，卻依舊銳利得嚇人。
他的目落在茶几的離婚協議上。
「怎麼還沒簽？」他開口，聲音沙啞。
積了一晚上的緒，在這一刻終于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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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林辰！你到底想幹什麼？」
我站起來，聲音因為激而有些抖，
「你發瘋把我也算計進去？演戲給誰看？你是不是真的想離婚？」
他沒有回答，只是沉默地看著我。
那樣的目，復雜得讓我看不懂。
有痛苦，有掙扎，還有一些我從未見過的東西。
良久的沉默後，他突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。
「蘇然，你還記不記得，我爸是怎麼死的？」
我愣住了。
他的父親，我的公公，在我認識林辰之前就去世了。
我只知道，是五年前，在工地上出了意外事故。
「記得，是工地事故……怎麼突然提這個？」
林辰走到我對面，一屁陷進沙發裡，整個人像是被走了骨頭。
他用手捂住臉，聲音從指裡傳來，悶悶的，帶著一點抖。
「我最近才發現，我爸的死，疑點重重。」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「什麼意思？」
他放下手，眼睛裡佈滿了。
「當年工地賠了一大筆錢，一百二十萬。
「媽說，錢都存起來了，以後給我和林風娶媳婦用。
「可是，那筆錢，我一分都沒見到。
「拿著那筆錢，轉頭就給林風在老家縣城，全款買了一間臨街的商鋪。」
「我一直以為，只是偏心。
「直到上個月，我無意中聽到了和林風的對話。」
林辰的聲音越來越低，也越來越冷。
「說，幸好當年你爸死得‘及時’，不然哪有你現在的好日子。
「林風那個蠢貨，還問什麼死得及時。」
我的呼吸都停滯了。
「說……早就發現那個工地工減料，安全措施一塌糊塗。
「勸過我爸別去，我爸不聽，說工頭是他老鄉，信得過。
「說，早就料到會出事。」
「料到了，什麼都沒做。」
林辰抬起頭，看著我，一字一句地說，
「眼睜睜看著我爸去送死，就為了那筆賠償款。」
我渾發冷，一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。
這已經不是偏心了，這是……是謀。
「這個家，從上，就爛了。」
林辰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毀天滅地的絕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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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不把它整個掀了，我們兩個，永遠都別想從這個泥潭裡出去。」
他深吸一口氣，目重新落在我臉上，那裡面除了瘋狂和痛苦，
竟然還有一點我從未見過的，深切的希冀和……保護。
「提離婚，是為了保護你，蘇然。」
「接下來的事，會很髒，很難看。我不想把你拖下水。
「等我把這些垃圾都清理乾淨，這張紙，我們隨時可以撕掉。」
他的聲音放緩了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。
「但是，如果你害怕，如果你覺得我瘋了，現在就可以籤。
「籤了字，拿著我們一半的存款，還有這套房子，遠遠地離開。我絕不攔你。」
他從口袋裡掏出所有的銀行卡，一張一張，推到我面前的茶几上。
碼是你生日。
我看著他的眼睛，看著那些銀行卡，看著那份籤了他名字的離婚協議。
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攥住，疼得無法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