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，他不是要推開我。
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，給我砌一堵防火牆。
他把所有的退路和保障都給了我，自己一個人，走向了那片最黑暗的戰場。
這個男人，這個我以為懦弱無能，只會被親綁架的男人，他的骨子裡，竟然藏著這樣的深和決絕。
我哭了。
眼淚不控制地湧出來，模糊了我的視線。
這五年的委屈、疲憊、絕，在這一刻，都化了鋪天蓋地的心疼。
04
我沒有簽字。
第二天一早，當著林辰的面，我把那份離婚協議鎖進了臥室最底層的屜裡。
我看著他，清晰地告訴他：「我等你。」
林辰的眼圈紅了，他沒說話，只是走過來，用力地抱了我一下。
我們了「地下戰友」。
白天，我們是即將分道揚鑣的怨偶；夜晚，我們是並肩作戰的同盟。
張翠花在醫院裡住了兩天就出院了。
林辰的「斷絕關係協議」和錄音威脅起了作用，沒敢再鬧，只是那雙看林辰的眼睛裡，充滿了怨毒。
但麻煩，很快就以另一種方式找上門來。
小叔子林風的婚事，因為這場「跳秀」，徹底告急。
他那個未婚妻，李莉，本來就不是什麼省油的燈。
聽說未來婆婆為了搶婚房，能鬧到要跳，還被親兒子得尿了子，李家立刻坐不住了。
這天下午，李莉帶著爸媽，還有兩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舅舅，浩浩地殺到了我家。
張翠花和林風也跟在後面，一個哭喪著臉，一個滿臉怨氣。
「林辰，蘇然，你們出來！」李莉的媽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，
「今天這事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！」
我走出去，林辰跟在我後。
李莉媽上下打量了我一圈，怪氣地說：
「喲，這就是那個把婆婆得要跳的嫂子啊？長得倒是明的。」
「有話直說。」林辰的聲音冷得掉渣。
「好，快人快語！」
李莉爸站了出來，一副談判的架勢，
「我們家莉莉，不能嫁到你們這種人家裡來！親媽都能死，以後還能對我家莉莉好？」
「那就不結了。」我淡淡地開口。
「你！」李莉爸噎了一下，沒想到我這麼直接。
張翠花急了，連忙上來打圓場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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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親家，別生氣，都是誤會，誤會……」
「沒什麼誤會！」李莉突然尖起來，
「林風，我再問你一遍，這房子，到底給不給我？
「不給，這婚就別結了！我丟不起這個人！」
林風急得滿頭大汗，求助地看向林辰。
「哥，你……你就幫幫我吧……」
所有的目，再次聚焦到林辰上。
親家咄咄人，親媽和親弟滿眼期盼。
這又是一個他妥協的局。
林辰卻笑了。
他慢悠悠地走到茶几前，從旁邊的文件袋裡，拿出一個厚厚的資料夾，甩在桌上。
「啪」的一聲，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。
「想-要房子，可以。」林辰看著林風，也看著李家所有人，
「不過在談房子之前，我們先把賬算清楚。」
他開啟資料夾，裡面是一沓厚厚的A4紙，每一張都用表格列印得清清楚楚。
「林風，你大學畢業三年。
「這三年，你一共換了七份工作，最長的一份做了兩個月。
「沒有工作的時候，都是我給你打生活費，一個月三千，這裡是全部的轉賬記錄。」
他翻過一頁。
「你買的第一臺蘋果手機，六千八，我付的。
「第二臺，八千八，我付的。你的遊戲電腦，一萬二，我配的。
「你談，請李莉去旅遊，去馬爾地夫，三萬塊，刷的是我的信用卡。賬單在這裡。」
他又翻過一頁。
「你給網路主播打賞，最大的一筆，一萬塊，用的也是我的卡。
「哦對了，李莉，這個主播的賬號‘你的甜心小寶貝’，你應該不認識吧？」
李莉的臉，瞬間從漲紅變了慘白。
林辰每說一句，林風的臉就白一分。
張翠花的開始哆嗦，想說什麼，卻被林辰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。
李家的幾個人，臉也變得極其難看，尤其是李莉爸媽，看林風的眼神已經像在看一個垃圾。
林辰終于翻到了最後一頁，那是一張匯總表。
「這三年來，不算我給媽的養老費，只算花在你林風一個人上的，
「有明確轉賬記錄和消費憑證的，總金額，三十一萬六千七百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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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套房子，市價大概兩百萬，當年首付，我出了六十萬。」
林辰抬起頭，目像利劍一樣掃過林風和張翠花。
「這三十多萬，就當我提前給你的財產分割了。
「剩下的，你給我打一張一百七十萬的欠條，我現在就去房管局，把我的名字去掉，過戶給你。」
林風徹底傻眼了，結結地說：
「哥……一、一家人，你……你算這麼清楚幹什麼？」
「一家人？」
林辰冷笑起來，那笑聲裡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和悲涼，
「一個二十六歲，四肢健全，卻還在心安理得吸食親哥的年巨嬰，算不上我的家人。你只是個寄生蟲。」
「不斷的弟弟，就不是弟弟。」
他轉頭，看向臉已經鐵青的李莉一家。
「各位也看到了，這樣一個連自己都養不活的男人，你們確定要把兒嫁給他，扶貧一輩子嗎？」
然後，他看向我，眼神裡閃過一點只有我能看懂的默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