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嫁豪門沈家剛滿一個月,此刻,正推著購車,在進口超市的生鮮區,對著標籤上那一串零默默心算打折後到底劃不划算。
「太太,這種瑣事,您不必親自費心。」 旁邊穿著黑西裝、戴著耳麥的安保組組長陳鋒,聲音平板無波,眼神卻準地落在我手裡著的那盒正在打七折的頂級和牛上。
我訕訕地放下牛,指尖還殘留著冰櫃的涼氣。「習慣了,習慣了。」 心裡卻在滴,七折啊!好幾百呢!
手機震,螢幕亮起,是沈聿mdash;mdash;我那新鮮出爐的、大我十歲、英俊多金但忙得像空中飛人的丈夫。資訊言簡意賅:【晚晚,明澈今晚七點到家。辛苦你。】
沈明澈。我那個素未謀面、年方七歲的繼子。
傳說中,前兩任試圖「管教」他的後媽,一個被他用料潑了滿限量版高定,另一個被他養的蜥蜴嚇得從樓梯上滾了下去。
而我,蘇晚,一個無大志、只想混吃等死、順便驗一下豪門貴婦生活的鹹魚,此刻只覺得手裡的打折酸都不香了。
「陳組長,」 我深吸一口氣,把酸扔進車裡,「打道回府。準備hellip;接駕。」
晚上七點整,沈家那堪比小型停機坪的花園裡,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由遠及近。
艙門開啟,先下來的是穿著考究的助理和保姆,然後,一個小小的影出現了。
沈明澈。
穿著小號的英倫風西裝,背得筆直,小臉繃得的,眼神像兩顆冷冰冰的黑曜石,掃視著下方迎接的人群,最後,準地落在我上。
那眼神,帶著審視,帶著毫不掩飾的hellip;嫌棄?
我穿著早上那舒適的亞麻家居服,趿拉著茸茸的兔子拖鞋,素面朝天,頭髮隨意地挽了個揪。在一眾穿著制服、神恭敬的傭人襯託下,像個誤片場的路人甲。
「你就是爸爸新娶的人?」 他走到我面前,聲音脆生生的,卻沒什麼溫度。
「你好,明澈。我蘇晚。」 我努力出最溫和無害的笑容,「你可以我蘇阿姨,或者hellip;直接名字也行。」 後媽這個稱呼,聽著就力山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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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上下打量我,小眉頭皺著:「你看起來hellip;一點都不厲害。」
我眨眨眼:「為什麼要厲害?」
「不厲害,怎麼管我?」 他語氣理所當然,帶著點挑釁,「上一個說要讓我lsquo;守規矩rsquo;的阿姨,被我養的lsquo;綠巨人rsquo;追著跑了三圈花園。」
綠巨人?那隻據說能長到一米五的綠鬣蜥?我後背有點發涼。
看著他繃的小臉,那雙故作兇狠卻難掩稚氣的眼睛,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。
我蹲下,讓自己的視線和他齊平,無視他瞬間警惕後仰的。
「明澈,」 我低聲音,神神地說,「告訴你一個。」
他狐疑地看著我。
「其實hellip;我也不想管你。」 我攤手,一臉真誠的擺爛,「管人多累啊。你看我,像是那種有力跟小孩鬥智鬥勇的人嗎?」
他明顯愣住了。
「我的理想生活呢,」 我繼續忽悠,「就是每天睡到自然醒,想吃就吃,想玩就玩,看看劇,打打遊戲,最好誰都別來煩我。」
他小微張,顯然沒聽過這種「豪門外圍人員」的鹹魚宣言。
「所以,」 我湊近一點,丟擲餌,「咱倆商量一下?你玩你的,我玩我的。只要不把房子點了,不把自己弄進醫院,其他隨便?你爸那邊,我幫你打掩護,怎麼樣?」
他黑曜石般的眼睛裡,第一次出現了名為「困」和「搖」的。
沉默了幾秒,他小大人似的清了清嗓子:「hellip;那,拉鉤?」
「拉鉤上吊,一百年不許變!」 我出小拇指,勾住他乎乎的手指頭。
站在一旁的管家福伯,眼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,陳鋒萬年不變的表也出現了一裂痕。
沈聿當晚有國會議,凌晨才回來。
我睡得迷迷糊糊,覺側的床墊陷下去,一隻帶著涼意的手臂環過來。
「hellip;明澈hellip;怎麼樣?」 他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。
「好,」 我往他懷裡拱了拱,找了個舒服的位置,含糊道,「乖的,沒放蜥蜴咬人。」
沈聿似乎低笑了一聲,下蹭了蹭我的發頂:「那就好。辛苦你了,晚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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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辛苦,」 我咕噥著,意識沉夢鄉,「命苦hellip;」 攤上你們這對難搞的父子。
我的「擺爛帶娃」方針,正式實施。
早上八點,明澈穿著熨帖的校服,被保姆和司機送去頂級的私立小學。
我?雷打不睡到十點。
起床後,慢悠悠吃個早午餐。福伯一開始還試圖給我安排花課、茶藝課、名媛下午茶。
我統統婉拒:「福伯,我這人俗,就追劇刷短視頻,您讓我自在點,就是對我最大的照顧。」
福伯角搐了幾下,最終無奈地退下了。
下午,明澈放學回來,家庭教師會輔導他功課、練習鋼琴、學馬或者擊劍。日程排得比總裁還滿。
我通常窩在影音室巨大的沙發裡,抱著一桶米花,對著百寸大屏幕看得津津有味,或者捧著手機在峽谷裡廝殺。
偶爾,明澈會抱著他的樂高或者平板,默默蹭到我旁邊的地毯上坐下,也不說話,自己玩自己的。
我們互不幹擾,卻又詭異地和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