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裡落針可聞。傭人們大氣不敢出。福伯急得額頭冒汗。
我嘆了口氣,重新拿起那個啃了一半的蘋果,又咬了一口,慢悠悠地嚼著。
「林士,」 我嚥下蘋果,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,「首先,明澈沒瘦,他這半年長了三公分,重也漲了,健康得很。其次,他穿得舒服就行,小孩子嘛,蹦蹦跳跳的,穿西裝打領帶多難。」
林薇被我這種「死豬不怕開水燙」的態度噎了一下,柳眉倒豎:「舒服?沈家的繼承人,要的是面和優秀!不是舒服!」
「哦。」 我點點頭,表示聽到了,「至于課程…鋼琴還在學,他自己喜歡就彈,不喜歡就彈會兒。馬嘛,他說馬場味兒大,不喜歡,我就跟沈聿說了,停了。法語…」 我聳聳肩,「他自己選了圍棋和程式設計,學得起勁的。我覺得好。」
「你覺得好?」 林薇的聲音拔高了八度,帶著尖利的嘲諷,「你算什麼東西?你覺得好有什麼用?明澈的未來,是你能決定的嗎?你這種上不得檯面的人,懂什麼英教育嗎?你只會把他帶跟你一樣的廢!」
這話就有點難聽了。
我看到明澈的小拳頭攥了,微微發抖。
我放下蘋果核,拍了拍手,站起,走到林薇面前。
我比矮一點,穿著家居服和拖鞋,氣勢上弱了一大截。但我只是平靜地看著,眼神裡沒有憤怒,甚至沒有波瀾,只有一種…看無理取鬧小孩的無奈。
「林士,」 我語氣依舊平淡,「明澈是個人,不是個需要被程式設計的機。他喜歡什麼,不喜歡什麼,他有權利表達。作為他的…嗯,目前的監護人之一,我的責任是保證他健康、安全、快樂地長大,而不是把他塞進一個名為‘英’的模子裡,得他不過氣。」
我指了指樓上:「他剛剛彈的那首曲子,是他自己選的,練了一個星期,雖然還有點磕,但他彈得很開心。這難道不比為了考級而痛苦地砸琴鍵強?」
我又指了指地毯上沒收好的樂高:「他花了兩天時間,自己設計、拼裝的那艘飛船,雖然說明書上沒那種造型,但那是他的創意。這難道不比照著圖紙拼一千遍更有價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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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最後看向繃著小臉的明澈:「他我‘喂’,但他會跟我分他通關的喜悅,會問我遊戲怎麼打,會在我追劇哭得稀里嘩啦的時候,默默給我遞紙巾。林士,你覺得,一個‘廢’,能讓他這樣放鬆地相嗎?」
林薇被我這一番話堵得臉鐵青,🐻口起伏,塗著緻指甲油的手指指著我:「你…你強詞奪理!你這是不負責任!是耽誤我兒子!我要找沈聿!我要把明澈帶走!我不能讓他毀在你這種人手裡!」
「哦,那你找吧。」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,重新坐回沙發,拿起遙控換了個臺,「沈聿電話你有。明澈的養權變更,需要法律程式,你跟沈聿和律師談。現在,」 我指了指門口,語氣終于帶了一不耐煩,「我們要看綜藝了,吵的。麻煩你小聲點,或者…換個地方吵?」
「你!」 林薇氣得渾發抖,緻的妝容都有些扭曲。大概從未遇到過如此油鹽不進、不吃、直接擺爛的對手。
猛地看向明澈,語氣帶著最後的命令和一不易察覺的慌:「明澈!跟媽媽走!離開這個鬼地方!媽媽帶你去國外,接最好的教育!」
明澈抬起頭,看了看盛怒的母親,又看了看癱在沙發上、一臉「你們隨意別打擾我追劇」的我。
他沉默了幾秒鐘,然後,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。
他掙了林薇的手,默默地走到我邊的地毯上,坐下,拿起一個樂高零件,開始低頭拼裝。小小的背影,著一無聲的倔強和選擇。
林薇臉上的瞬間褪得乾乾淨淨,看著明澈,又看看我,眼神裡充滿了震驚、憤怒和被背叛的痛楚。
「好…好!沈明澈!你等著!」 丟下這句話,踩著高跟鞋,像來時一樣,帶著一陣香風,怒氣衝衝地摔門而去。
客廳裡一片死寂。
只有綜藝節目裡誇張的笑聲在迴盪。
過了好一會兒,明澈才小聲嘟囔了一句:「…好吵。」
我手,了他的頭髮:「嗯,是吵的。下次再來,你直接躲我影音室去,隔音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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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躲開我的手,只是繼續拼著他的樂高。
危機看似解除,但我知道,林薇不會善罷甘休。那雙充滿算計和不甘的眼睛告訴我,這隻是個開始。
果然,沒過幾天,沈聿就接到了明澈學校的電話。
明澈在學校的「英領袖素質拓展營」選拔中,落選了。
這本來不是什麼大事。但林薇不知怎麼得到了訊息,立刻添油加醋地捅到了沈聿那裡,並且第一時間殺到了家裡。
這次,學聰明了,沒有直接衝我開火,而是對著剛下班回來的沈聿,泫然泣,痛心疾首。
「聿,你看看!這就是帶孩子的結果!明澈那麼聰明,以前樣樣拔尖,現在呢?連個小小的拓展營都進不去!整天就知道玩!跟不三不四的人學些沒用的東西!再這樣下去,明澈的前途就毀了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