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甚至聽到旁邊有家長小聲議論:
「那就是沈明澈的後媽?」
「看起來…好普通啊。」
「聽說不怎麼管孩子,整天在家玩…」
「沈先生怎麼想的?」
明澈的頭埋得更低了。
我毫不在意,拍了拍他的背:「直腰桿!記住,氣勢不能輸!咱們的目標是——參與第一,比賽快樂!名次?那是什麼?能吃嗎?」
明澈:「……」
第一個專案是「兩人三足」。我和明澈的腳踝被綁在一起。
「聽我口令!」 我低聲音,「一、二、一、二!步子小點!穩!」
發令槍響。旁邊的家庭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去,配合默契。我和明澈…踉踉蹌蹌,剛邁出第一步就差點摔倒,引來一片善意的鬨笑。
「穩住!別慌!」 我死死抓住明澈的小胳膊,努力協調著步伐,「對!就這樣!慢點沒關係!走穩了!」
我們像兩隻笨拙的企鵝,在跑道上緩慢而堅定地挪。明澈一開始還滿臉通紅,憤死,但在我不停的「加油!穩住!好樣的!」的鼓勵下,他漸漸放鬆下來,甚至開始嘗試配合我的節奏。
雖然我們是倒數第一組衝過終點線的,但至,我們全程沒有摔倒!還收穫了全場最熱烈的掌聲(大概是給我們的勇氣和喜)。
衝過終點線時,明澈著氣,小臉紅撲撲的,第一次在公眾場合,對著我出了一個有點、卻無比真實的笑容。
「喂,」 他小聲說,「還行。」
第二個專案是「親子接力」。明澈跑第一棒,我跑最後一棒。
明澈發力不錯,第一棒跑了個中游。接力棒到我手裡時,我深吸一口氣,拿出了當年大學測跑800米最後衝刺的勁兒(雖然畢業多年早已荒廢),埋頭猛衝!
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和模糊的加油聲。我能覺到肺在燃燒,像灌了鉛。但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:衝!為了明澈剛才那個笑!衝!
當我以極其狼狽的姿態,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過終點線,為班級搶到一個第五名(總共八個班)時,全場再次發出掌聲和笑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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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癱倒在草坪上,像條水的魚,大口氣。
明澈跑過來,蹲在我旁邊,小臉上沒了之前的繃和酷勁,全是興的紅暈和亮晶晶的。他遞給我一瓶水,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雀躍:「喂!你剛才…跑得好快!像兔子!」
我接過水,灌了一大口,有氣無力地擺擺手:「…累…累死老孃了…」
他看著我狼狽的樣子,噗嗤一聲笑了出來,笑聲清脆響亮。
那一刻,落在他汗溼的額髮和明亮的眼睛裡,沒有「英繼承人」的沉重包袱,只有一個七歲小男孩純粹的、屬于運的快樂。
周圍那些探究的、審視的目,似乎都變得模糊了。
運會結束,我們班總積分不高,但拿到了一個「最佳神風貌獎」。領獎的時候,明澈站在我邊,著小🐻脯,笑得一臉驕傲。
回家的車上,他累得睡著了,小腦袋靠在我的肩膀上,手裡還攥著那張薄薄的獎狀。
我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,讓他睡得更舒服些。一抬頭,過後視鏡,對上了司機陳鋒平靜無波的眼神。
他似乎…幾不可察地,對我點了一下頭?
運會像一道分水嶺。
明澈對我的態度,發生了微妙而徹底的變化。他不再我「喂」,而是彆彆扭扭地喊我「晚晚姐」。(讓他直接媽?算了,饒了我吧。)
他會主跟我分學校裡的趣事,吐槽哪個老師佈置的作業太多。他拼樂高遇到難題會第一個跑來問我(雖然我也經常抓瞎)。他打遊戲贏了會興地跟我擊掌。
沈聿似乎也到了某種。他不再執著于給明澈塞那些「英必修課」,反而在週末出時間,帶我們去郊外的農場採摘,或者去科技館瞎逛。雖然他還是那個沉默寡言、氣場強大的沈總,但至,在明澈嘰嘰喳喳跟我討論草莓怎麼那麼甜,或者火箭是怎麼上天的時候,他會在旁邊安靜地聽著,角帶著一淺淺的、連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弧度。
我的「擺爛」生活似乎更滋潤了。躺得更平,睡得更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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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某個清晨,我在一陣強烈的反胃中衝進衛生間。
對著馬桶乾嘔了半天,什麼也沒吐出來。
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腦海。
我抖著手,從藥箱最底層翻出上次心來買的、早已過期的驗孕棒。
五分鐘後,看著上面清晰無比的兩道紅槓,我腦子一片空白。
完了。
我的鹹魚人生,要迎來一個巨大的、不可控的變數了!
坐在醫院VIP診室舒適的沙發上,聽著醫生用溫和的聲音說著「恭喜」、「胎兒很健康」、「大約八週了」之類的詞,我整個人還是懵的。
沈聿坐在我旁邊,握著我的手。他的手心很暖,也很穩,但仔細看,能發現他素來沉穩的眼底,翻湧著劇烈的緒——震驚、狂喜、難以置信,還有一小心翼翼的惶恐。
「…真的?」 他低聲問醫生,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繃。
「千真萬確,沈先生。」 醫生笑著點頭。
沈聿猛地轉頭看我,眼神灼熱得幾乎要將我點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