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張極其英俊,也極其兇悍的臉。
五廓深邃得像是刀劈斧鑿,鼻樑高,很薄,抿著,著一生人勿近的冷。
他的皮是常年暴曬下的古銅,與江南男子的溫潤白皙截然不同。
最讓人無法忽視的,是他那雙眼睛。
那是一雙真正的、屬于頂級掠食者的眼睛,狹長而銳利,眼底沉澱著冰冷的、彷彿看生死的戾氣。
左邊眉骨上,一道約兩釐米長的淺傷疤,非但沒有破壞他的英俊,反而為他增添了幾分野和煞氣。
他就是霍野。
那個只存在于別人口中,存在于一張結婚證明上的,法律意義上的ldquo;丈夫rdquo;。
蘇錦辭的心跳,不控制地了一拍。
霍野在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,那雙狼一般的眼睛,毫不客氣地從上到下將掃視了一遍。
他的目像帶著實質的重量,刮過的眉眼,的長,懷裡那個洗得有些發白的藍布包袱。
最後,他的目停留在那雙因張而微微攥的手上。
那是一雙繡娘的手,白皙、纖長,指尖帶著常年針留下的薄繭。
與這片糲的土地,格格不。
蘇錦辭被他看得有些不過氣,但強迫自己直了單薄的背脊,迎著他審視的目。
知道,不能出一一毫的怯懦。
在這裡,怯懦,就意味著任人宰割。
深吸一口氣,風沙的味道灌肺裡,有些嗆。
ldquo;霍團隊,你好。rdquo;
的聲音很清冷,像江南的泉水,在這呼嘯的風中,竟也異常清晰。
ldquo;我蘇錦辭。rdquo;
霍野的表沒有任何變化,只是眼神裡的不耐煩又加重了幾分。
蘇錦辭頓了頓,看著他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,知道必須下猛藥。
一字一句,清晰地投下了這枚重磅炸彈。
ldquo;是你法律文書上那位hellip;hellip;已經lsquo;病故rsquo;的妻子。rdquo;
話音落下的瞬間,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。
霍野那雙冰冷的眸子裡,終于掀起了一波瀾。
ldquo;呵。rdqu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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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dquo;我妻子的墳頭草都快一人高了。rdquo;
他往前近一步,高大的影瞬間籠罩了,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與鄙夷。
ldquo;你又是從哪個石頭裡蹦出來的騙子?怎麼,周家派你來的?嫌上次騙得不夠,還想來我這裡訛一筆安葬費?rdquo;
他的話,像淬了毒的冰錐,字字句句都扎在蘇錦辭的心上。
辱,憤怒,委屈hellip;hellip;
無數緒瞬間湧上心頭,讓的眼眶一陣發熱。
但死死地咬住了,將那酸強行了下去。
哭,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用的東西。
不能哭。
抬起眼,那雙清亮的眸子在風沙中沒有毫退,反而因為憤怒而燃燒起兩簇小小的火焰。
沒有與他爭辯,而是冷靜地將懷裡的包袱放在地上,開啟,從裡面拿出那個被手帕包裹得整整齊齊的戶口本,以及的份證明。
將證件攤開,舉到他面前,讓他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名字、照片和鋼印。
ldquo;霍團隊,我不是騙子,這些是我的份證明。rdquo;
的聲音依舊平靜,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。
ldquo;至于你口中的周家,他們是了我戶口資訊、買通了派出所戶籍員、讓我這個無父無母的孤在毫不知的況下lsquo;被結婚rsquo;的罪魁禍首!rdquo;
ldquo;他們為了不讓自己的病秧子兒遠嫁苦,就走了我的人生,讓頂著我的名字嫁了過來!rdquo;
ldquo;現在,他們的兒死了,他們為了推卸責任,反咬一口,讓我在老家背上了lsquo;剋夫rsquo;、lsquo;早夭rsquo;的惡名,我的繡坊因此開不下去,我的人生被他們毀了!rdquo;
ldquo;我今天站在這裡,不是為了攀附你這個所謂的軍,更不是為了訛詐什麼安葬費!rdquo;
說到最後,蘇錦辭的聲音裡帶上了一抑不住的抖,那是極致憤怒下的抖。
收回證件,重新用手帕仔細包好,放回包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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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,抬起頭,那雙泛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霍野冰封的臉,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。
ldquo;我來這裡,只為兩件事。rdquo;
ldquo;第一,離婚!立刻、馬上,解除這段由謊言構的荒唐婚姻關係!rdquo;
ldquo;第二,我需要你,以你lsquo;丈夫rsquo;的名義,配合我回到江南,在所有汙衊過我的人面前,澄清事實,還我清白!rdquo;
ldquo;辦完這兩件事,我立刻就走,從此與你霍野,與這西北邊疆,再無任何瓜葛!rdquo;
霍野徹底怔住了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形單薄、卻彷彿蘊含著無窮力量的人,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攥了一下。
他從周靈兒的信中,已經知道了冒名頂替的真相。
但他以為,這件事的另一個主角,那個ldquo;蘇錦辭rdquo;的人,要麼是個貪慕虛榮的同謀,要麼是個弱可欺的害者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,會以這樣一種姿態,孤一人,越千里,站到他的面前,不是來哭訴,不是來乞求,而是來hellip;hellip;宣戰。
要的,不是他的補償,不是他的憐憫。
要的,是公道,是尊嚴。
呼嘯的風中,兩人就這麼對峙著。
一個高大如山,一個纖細如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