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,終于安靜了。
蘇錦辭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不停晃的木門,又低頭看了看桌上那沓厚厚的錢和票。
繃著的,在這一刻,才終于控制不住地微微抖起來。
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憤怒,和委屈。
緩緩地蹲下,將臉埋在膝蓋裡,肩膀無聲地聳著。
沒有哭。
只是覺得,好累。
第8章 一碗加了蛋的面
霍野摔門而去後,蘇錦辭在冰冷的地上蹲了很久。
沒有桌上那沓錢,就像那是一塊燙手的烙鐵。
接下來的兩天,霍野沒有再出現。
但每天到了飯點,那個苟子的年輕士兵會準時拎著飯盒過來。
飯菜依舊是糙的玉米餅子和燉土豆,苟子每次放下飯盒,都用一種同又好奇的眼神看一眼,然後迅速跑掉,彷彿這裡是什麼是非之地。
蘇錦辭吃得很。
不是氣,只是的胃實在適應不了這種油膩糲的食。
短短兩天,本就清瘦的臉頰又凹陷了些許,臉也愈發蒼白。
大部分時間都坐在窗邊,看著外面一不變的黃。
沒有小橋流水,沒有吳儂語,只有呼嘯的風和漫天的沙。
想家了。
想念江南那溼潤的、帶著水汽和花香的空氣。
第三天晚上,天黑得特別早。
狂風大作,像是草原上千萬頭野在集咆哮,聲音淒厲得讓人心頭髮慌。
沙礫被風捲起,狠狠地砸在門窗上,發出ldquo;噼裡啪啦rdquo;的恐怖聲響。
蘇錦辭住的這間屋子本就破舊,哪裡經得起這樣的摧殘。
只聽ldquo;咔嚓rdquo;一聲脆響,那扇本就破損的木窗,被狂風整個掀開,用來堵窗戶的舊報紙瞬間被撕碎片,卷著黃沙,瘋狂地倒灌進屋裡。
冷風像無數把鋒利的刀子,瞬間灌滿了整個房間。
桌上的東西被吹得東倒西歪,蘇錦辭下意識地撲過去護住自己的針線包,卻被一強大的風力吹得一個踉蹌,差點摔倒。
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,眼睛都睜不開。
試圖把窗戶關上,但風力太大,那點力氣本無濟于事,窗戶在風中瘋狂地搖擺,彷彿隨時都會散架。
屋子裡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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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錦辭裹了上那件軍大,退到牆角,凍得渾發抖,牙齒都在打。
風聲,沙粒的撞擊聲,窗戶的搖晃聲hellip;hellip;
所有的聲音織在一起,像一首絕的響曲。
覺得自己就像一條被扔進沙漠裡的魚,渺小,無助,只能等待著死亡的降臨。
想,那個周靈兒的孩,是不是也在這樣一個可怕的夜晚,著同樣的絕,然後慢慢停止了呼吸?
就在凍得意識都有些模糊,以為自己真的要病倒在這裡時mdash;mdash;
ldquo;砰!!!rdquo;
一聲震耳聾的巨響,那扇本就脆弱的房門,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!
一個高大魁梧的影,裹挾著滿天的風沙,如同一尊煞神,出現在門口。
是霍野。
他渾都是沙土,短短的頭髮上、眉上、肩膀上,落了厚厚的一層,只有那雙眼睛,在昏暗中依舊亮得駭人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吹開的窗戶,和在牆角裡,抖得像一片落葉的蘇錦辭。
的臉白得像紙,已經凍得發紫。
霍野的瞳孔猛地一,眉頭擰了一個疙瘩。
他什麼也沒說,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,然後,猛地轉過,又消失在了風沙裡。
蘇錦辭的心,瞬間涼了。
他hellip;hellip;是來看笑話的嗎?
還是來發脾氣,怪沒有保護好這間破屋子?
無盡的寒冷和委屈,像水一樣將淹沒。
閉上眼,放棄了掙扎。
然而,不過幾分鐘,門口又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。
霍野又回來了。
他手裡多了一個工箱,另一只手裡,還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大海碗。
他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,然後徑直走到窗邊,從工箱裡拿出錘子和釘子,迎著灌進來的狂風,三下五除二地開始修理窗戶。
他的作嫻而有力,沒幾下,那扇搖搖墜的窗戶就被他牢牢地釘死了。
風聲,瞬間小了很多。
做完這一切,他走到桌邊,端起那個碗,邁步走到蘇錦辭面前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,將碗遞到面前,語氣依舊是那麼聲氣,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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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dquo;吃了。rdquo;
蘇錦辭緩緩地睜開眼,視線有些模糊。
一混合著麥香和香的熱氣,撲面而來。
低頭看去。
那是一個很大的軍用搪瓷碗,裡面是滿滿一碗湯麵,麵條上臥著一個煎得金黃金黃的荷包蛋,還飄著幾片珍貴的綠葉蔬菜。
這是來到這片戈壁之後,見過的,最像樣的食。
也是在這無邊無際的寒冷和絕中,看到的,第一縷人間煙火。
第9章 狼王與刺蝟
那一碗加了荷包蛋的熱湯面,像一團溫熱的火,從胃裡一直暖到了四肢百骸。
蘇錦辭覺自己凍僵的,終于重新活了過來。
風聲小了很多,被釘死的窗戶雖然醜陋,卻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安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