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媽現在住在老家,租了個小兩居。
我爸找了份倉庫管理員的工作。
我媽好多了,在超市做理貨員。
我打電話過去,支支吾吾說了季時謙的事。
我媽在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「季家那孩子?」聲音有點,「……你還喜歡他?」
「嗯。」
「那他……」
「他還喜歡我。」我說。
又安靜了一會兒。
我媽吸了吸鼻子:「那帶來吧。媽給你們包餃子。」
我爸媽張得不行,請假、大掃除、買菜、做飯。
快把季時謙當貴賓招待。
他反倒很平靜,幫我媽擇菜,陪我爸下棋。
見完我爸媽回來,去見他。
銀髮梳得整齊,坐在藤椅裡,拉住我的手看了很久。
然後拍拍我手背:「好孩子。」
25
從家出來時,黃昏正好。
雲燒起來,一片一片地紅,地鋪在天邊。
季時謙牽著我,手心很燙。
最後那句話還在我耳朵裡打轉:
「珍珍是吧?時謙藏了你好多年。」
我低頭看我們的影子,斜斜地融在一起。
「說你藏了我很多年……」
季時謙腳步放緩,黃昏的撲在臉上。
「字面意思。」他了我手指,「一開始跟說要先立業再家。後來又說喜歡的姑娘在外地工作回不來。到最後沒藉口了——」
他停住,看向我。
「就說,來日方長。」
風穿過巷子,捲起幾片落葉。
我嚨發:「……等一個可能不會回來的人?」
「嗯。」他答得輕,「但你看,這不就等到了。」
落日沉到樓群後面,天邊剩一抹橘紅的邊。
影子拉得很長,疊著往前延。
我們慢慢走,走到暮四合,燈火漸亮。
-正文完-
-季時謙視角•番外-
1
十八歲的季時謙,世界是規整的方格。
起床、晨讀、上課、自習。
時間被切割塊,每塊都有該做的事。
然後凌珍出現了。
像有人突然往黑白默片裡潑了整桶料。
紅的,黃的,藍的,不管不顧地濺開。
第一次被堵在走廊時,季時謙是懵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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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眼睛亮得嚇人,直勾勾盯著他。
「季時謙,」念他名字,尾音拖得輕輕上揚,「跟我談唄。」
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:不合規。
校規第幾條來著?不能早。
第二個念頭是:睫好長。
靠近時,有橘子糖的味道。
季時謙後來每次經過小賣部,都會看那個牌子的橘子糖。
糖,明糖紙,太底下亮晶晶的。
2
第三次在樓梯間,手搭上他腰的瞬間,季時謙大腦一片空白。
校服布料很薄。
指尖的溫度進來,烙鐵似的。
季時謙當時真想過告老師。
不是厭煩,是怕。
怕什麼,說不清。
怕這種失控,怕自己下一秒會做什麼。
最後他沒告。
只是每晚睡前,會多背半小時古文。
彷彿那些之乎者也能把心裡某躁下去。
3
凌珍追得全校皆知。
年級主任找他談話,推推眼鏡:
「時謙啊,凌珍同學那邊……你怎麼想?」
辦公室裡風扇吱呀轉。
季時謙站得筆直:「老師,我不會早。」
主任鬆口氣:「那就好——」
「但是。」季時謙打斷,語氣平靜,「凌珍同學的績,這學期進步了十二名。」
主任一愣。
「最近作業很及時。」季時謙繼續,「上課也看小說了。」
「所以我覺得,」他抬眼,目坦,「目前的狀態,對學習有利。」
主任張了張。
季時謙又補一句,聲音放輕,顯得格外誠懇:
「萬一現在強行幹預,心態影響,績下……」
他頓了頓,留下足夠想象的空間。
主任皺眉,半晌,揮揮手:
「……行了,你先回去吧。」
走出辦公室時,黃昏正好。
場上有人在打球,喊聲遠遠傳來。
季時謙靠在走廊欄桿上,從書包側袋出顆糖。
橘子味的。
昨天凌珍塞的,說賄賂他講題。
糖紙剝開,發出細碎的響。
甜味在舌尖化開時,他想起今天數學課看他。
被他發現後,非但不躲,還眨眨眼,用口型說:好看。
季時謙低頭,耳朵發燙。
風刮過來,帶著初夏的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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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糖紙展平,夾進筆記本最後一頁。
作很輕。
像藏起一個,誰也不知道的。
4
材室那次,季時謙後來才拼湊出緣由。
那天凌珍臉不好,午休時聽見隔壁班生聚在一起聊他。
說了什麼他不知道。
只記得當時他正在清點排球。
夕從高窗斜斜切進來,灰塵在裡浮沉。
凌珍反手關上門,「咔噠」一聲。
沒說話,徑直走過來。
季時謙直起,手裡還拿著記錄板:「放學了你——」
踮腳就親了上來。
很用力,磕到牙齒,有點疼。
季時謙整個人僵住,記錄板「啪」地掉在地上。
起初是蠻橫的,帶著火氣的吻。
抓著他校服下擺,指尖攥得發白。
可親著親著,力道就了。
嚨裡很輕地「唔」了一聲,像小貓哼唧。
季時謙垂著眼看。
睫得厲害,臉頰泛紅,剛才那兇勁兒沒了。
親高興了。
5
季時謙花了兩個晚上,攤開所有能找到的大學資料。
本地的、外省的、985、211。
筆尖在紙上劃來劃去,最後停在本省那所最好的 A 大。
凌珍提過,說捨不得家裡。
上次月考績出來,他看了,排在中上。
沖一沖,A 大的線夠得到。
週一放學,季時謙在走廊拐角堵住了凌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