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中考前,有人給我介紹了個男人,離婚帶個孩子。他相中了我,可他說——」的聲音像生銹的鐵片在,「『你大兒正要上大學,最是花錢的時候,我可不替別人養這麼大的孩子,本養不。』」
「我考慮了三天三夜,回絕了他。」笑起來,比哭還難看,「我一個人,咬牙供你上了大學。從那天起,每一分辛苦,我都記得清清楚楚。你得記著我的恩,你得用一輩子還。」
我站在原地,渾冰冷。原來如此。
原來我多年拼命想讓們過得好,在我媽眼中,不過是贖罪。
我不想認,可一轉念意識到,雖不是故意,確實因我擋了的幸福路。
于是,我留下了和悠甜。
對此,我沒有瞞著景然和景欣——我那對剛滿八歲的兒。
他們年紀這樣小,卻被迫懂了人世間最荒唐的親:爸爸與小姨生下了私生,而姥姥沒有毫怪罪小姨,反而著他們的媽媽養這個孩子。
而媽媽不得不養。因為在姥姥眼中,這是媽媽欠下的債。
孩子們看著我在一種近乎漠然的狀態下,將我媽養老送終。臨死前,我媽死死攥著我的手說:「都是因為你,我這輩子才流這麼多眼淚……別以為你委屈,真正委屈的是我和知恩。」
「我死後,你的產全給悠甜——這是你欠的。」
我緩緩出了自己的手。
看著在絕的嘶喊中咽了氣。
我媽走後,悠甜指責我對姥姥無無義。
對我拳打腳踢,把積多年的悲傷與憤怒全數發洩出來——恨我從不關心,只給錢,是姥姥帶大的,姥姥才是唯一的親人。
希看到我的愧疚、悔恨、痛不生。
景然卻一把將拉開,景欣則扔給一摞資料:「看完這些,再像瘋狗一樣鬧。」
悠甜著手翻起了資料,知道了所有真相:「你不是我媽媽?你是我姨母?我媽搶了你丈夫?我姥姥卻著你養我?我以為我和姥姥是害者,原來你才是害者,而我和姥姥是壞人,哈哈哈哈……我居然是壞人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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悠甜消失了。
我沒有去找,我的兒也從未提起過,更從未提起他們的父親。
不對,提過一次。
那是我累得住院,他們以為我睡著了。
他們湊在一起,用很低的聲音說著心的想法。
景然說,如果有來世,他寧可不出生,也不要做餘瑾年的孩子——因為那樣,意味著我又和餘瑾年相遇了,他不想我再這樣的苦。
景欣說,如果有來世,會親手把姥姥從樓上推下去,讓抱著悠甜與傅知恩一塊四分五裂。
他們的話,讓我憋得不過氣。
2
我了口。
心疼我那一雙兒。
同時,也下了決心。
我沒有回應餘瑾年的問候,只對知恩點了下頭,便轉進了屋。
知恩大概是第一次見我這樣冷淡,眼眶一紅,帶著哭腔朝廚房喊:「媽,姐姐不理我……」
我媽立刻從灶臺邊著手走出來,「砰」一聲推開了我的房門:「怎麼回事?一回家就擺臉?」
我正仰面躺在床上,累得幾乎睜不開眼。的斥責讓我勉強撐起,聲音裡滿是疲憊:「媽,你看我這黑眼圈……我不是擺臉,是真的太累了,我只是想睡一會兒。」
我媽話頭一滯,目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,語氣便又了起來:「考試誰不累?可去年隔壁餘瑾年考完,當天就下地幫他爸收麥子呢。哪像你——回家就躺,像我欠了你似的。」
我沒有爭辯,只是低下頭,由著數落。
我懂為何如此。
此刻的,煎熬得很。
即將為我放棄二婚。
這讓覺得不甘……
只能罵我,一再地罵我,發洩的委屈。
而我這個拖油瓶,在的咒罵聲中,在心裡對做著最後的道別。
3
中考績公佈了,和前世一樣出。
餘瑾年是跑著來報喜的:「阿姨,知雅考了全縣第一!」
我媽愣在原地,好一會兒才遲疑地問:「那……能上縣一中嗎?」
「當然能!而且肯定進重點班,和我一樣。」
餘瑾年比我高一級。上一世,能和他同校曾讓我暗自雀躍許久。餘瑾年從不掩飾對我的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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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喜歡他,但我不敢表現出來。
我爸在我讀初一時出事,包工頭賠了一筆錢。我媽說:「這錢是你爸用命換的。」
「你讀書就是在喝你爸的,你自己想好,怎麼才能對得起你爸。」我很愧疚。
為花我爸的命錢愧疚,從不敢多花一分。
我以為我媽是太心疼我爸才會這樣。
直到死前一年我才明白,那筆錢是為自己留的嫁妝,是我妹未來的保障。
每給我花一分,就猶如刀割,對我的安排一直都是等我讀完初中就去打工。
不敢太早,九年義務教育是知道的。
不敢犯法。
一直說我愧對我爸,就是為了讓我心甘願放棄學業。
可沒想到,我考得太好了。
所有人都盯著,讓再也無法開口讓我輟學打工,只能看著我進了高中,還與餘瑾年在村裡同進同出。
恨風采奕奕、充滿明的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