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這時我不知道,真的不知道。
不知道怨恨我。
不知道明明不我,卻為何選擇為我留下來。
這一次,我在井邊聽見了的喃喃自語:「怎麼會考這麼好……」
「現在全村都知道了。」
「這下還怎麼開口讓去打工?」
我默默看了一眼,決定盡快全。
第二天一早,知恩跑出去玩後,我坐下來,正式和我媽談話。
「媽,李叔的事我知道了。你帶著知恩去吧。我知道李叔嫌我,我就不跟著了。」
「你為了我勞多年,我也該為你著想。」
「你什麼意思?」我媽猛地站起,臉漲得通紅,「你這是要讓全村人都我脊樑骨,說我扔下兒自己福?」
「你這是為我好?還是我去死!」
開始嚎哭,咒罵。
我安靜地聽著。
等筋疲力盡,我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,勸:「媽,市二十中的老師聯係我了。只要我去,三年學費全免,提供食宿。」
「所以,不是你扔下我,是我要扔下你和我妹,去過更好的日子了。」
我媽死死盯著我的臉,像要從上面找出撒謊的痕跡。
良久,扯出一個僵的笑:「原來是這樣……我就說,你怎麼可能真替我著想。」
「行啊,那明天我擺酒,請村裡有頭有臉的人都來。你當著大家的面,把這事說清楚。」
是想把這「不孝」的罪名,在我上釘死。
「好。」我平靜地點頭。
其實自從我妹出生,我媽就不那麼喜歡我了。
小時候,我媽也曾把我摟在懷裡心肝寶貝地。可自從有了知恩——,的心就一點點偏了過去。
我爸勸:「都是自己孩子,再疼小的,也不能太虧待大的。」
我媽卻冷笑:「你良心說,你自己更喜歡哪個?」
我爸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低聲說:「是小的……但可能就因為是小的?」
我媽瞥他一眼:「你就承認吧,你就是更喜歡知恩。」
我爸沒再接話。
他看見我正站在門口。
那些話我都聽見了,但沒有難過太久。
我安自己,不怪他們偏心——畢竟就連我自己,都喜歡知恩勝過喜歡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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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我真的很喜歡知恩。
從出生起,我就抱著這個團子似的小人兒。總揪著我的角,跌跌撞撞跟在後,聲氣喊「姐姐」。我媽常說:「你妹小,以後就靠你照顧了。」我從未反駁,反而暗自歡喜——我願意被我妹依賴。
只要有空,我就帶去看田埂邊的野花,去小河邊撿石子。很找別的小孩玩,眼裡只有我這個姐姐。所以,當李叔的車停在門前,我媽拉著要離開時,知恩哭得撕心裂肺。
「姐姐——我要姐姐——」死死著門框,眼淚糊了滿臉,「為什麼不帶姐姐一起走?姐姐也去……姐姐也去好不好?」
哭得幾乎不上氣,小小的子在我媽懷裡拼命掙扎。可只有八歲,到底被半抱半拽地拖上了車。
車子發時,整張臉都在玻璃上,小手用力拍打車窗,通紅的眼睛四張,在人群中拼命尋找我。
我站在不遠,朝輕輕揮手。
「知恩,再見。」
八歲的知恩,還是我喜歡的妹妹。
只是我們之間的緣分,就到這裡了。
李叔在縣城經營一家批發部,生意做得不錯。多年前他就喜歡我媽,可惜那時候他們都各自有家,如今他離了婚,我媽也喪了偶,他對我媽勢在必得,而他是我媽幾十年的憾。
車子漸漸消失在村口。我站在原地,對著空氣說了一句:「媽,祝賀你得償所願。」
5
餘瑾年不明白,我怎麼會當著全村人的面,說出「不想被媽媽和妹妹拖累,要去城裡讀書」那樣的話。
他不信我會是那樣的人。
可那天,所有人都聽見了。我聲音清晰,眼神平靜。即便被指指點點,臉上也沒有半分搖。
後來他問過我很多次:「知雅,你到底怎麼了?」
問得最急的那次,是在村長和他父母面前。他攔住我,聲音裡著怒氣和不解:「你以為那是去福?你知不知道二十中每年考不上幾個重點本科?本比不上咱們縣一中!」
我當然知道。
我知道二十中學風散漫,甚至被賦予了學校之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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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那又怎樣?
世間哪條路是毫無代價的?
二十中給的很夠:食宿全免,每月另有補助,只要我高考過六百,還會有一筆額外獎勵。
這些年他們名聲下,急需用好學生來掙回臉面,到挖學生。
而我這個「縣第一」,了他們眼中的香餑餑。
我激有他們存在,能讓我用自價值換取生存。
至于餘瑾年——前世我恨過他,恨到希他死。可當他真的不在了,我又會想起他的好。尤其是年時,那份乾乾凈凈的心意。
我迎上他急切的眼,擺出現實:「餘瑾年,你也看見了,我媽不供我了。如果我不去二十中,選擇縣一中——你能供我嗎?」
九十年代初,我們縣可沒有給在讀高中生打工的機會,就連餐館都,有也早被年人佔滿。
要打工都要去南方的廠裡,讀書就是靠父母,所以,我又問他:「或者,能讓你爸媽供我嗎?我將來一定會報答,十倍百倍回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