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說這話時,我盯著餘瑾年,他的眼神眼見地黯了下去。
他家裡三個兒子都在念書,父母每到開學前就四借錢,賬本疊得老高。他不能因為我,讓家庭雪上加霜。
他父母站在一旁,眼神裡有憐憫,有嘆息,卻誰都沒有接話。
村長拍了拍他的肩,沉聲道:「瑾年啊,知雅說得沒錯……各人有各人的路。這就是知雅的命,除了二十中,誰都不要。」
餘瑾年低下頭,咬了,他眼眶紅了。
他終于明白,二十中就是我唯一的路。
6
我媽走後,我開始收拾東西。
上高中後,我就不打算再回來了。
我媽帶著我妹離開時對我說,這房子是我爸蓋的,是要留給我妹的,我最好別惦記。
我怎麼會惦記呢?
如果因為這件事,能讓我媽把我徹底從的生命裡驅逐幹凈,我只會對恩戴德。
我不知道,我媽為什麼從喜歡我變了完全不喜歡。我也不想深究。
前世幾十年的風風雨雨讓我明白一個道理:別去琢磨人心,一琢磨,就容易把自己陷進去。人與人之間,只篩選,信得過的就來往,信不過的就不必往來。
對我媽,我已完全不再信任。至于我妹,我也一樣。雖然不清楚為什麼會為背叛我的人,但我懂凡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道理。也許在我以為依賴我、敬我的那些歲月裡,在的敘事中,我帶給的並不好。
重生之後,我同樣不去深究。對們,我無所求。
還有一個人,餘瑾年。
這些天他每天都會過來,大多數時候不說話,眼裡盛滿哀愁。
這天,我東西快收拾好了,他終于開口:「真的要去二十中嗎?縣一中真的不再考慮?」
我停下手:「如果縣一中願意供我食宿、免學費和書本費,我可以去。可他們會嗎?」
縣一中向來以地方老大自居,這些年被挖走的中考高分生不,他們從沒著急過。餘瑾年比誰都清楚這一點。他臉上出難堪:「那你自己呢?就為了錢,放棄一切,去一個人生地不的地方?」
我直視他。他眼裡滿是年赤誠,這樣的他,很難想象會在三十歲時變得那麼不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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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他,我依然保持禮貌。
「餘瑾年,你過界了。」
「我們之間的關係,不足以讓你手我的生活。」
「什麼?」十七歲的餘瑾年似乎沒聽懂,「知雅,你怎麼說這樣的話?」
我面平靜:「質問別人之前,你先回家冷靜一下,仔細回想我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。到時候你就明白,問題出在你上。」
他沒。
我冷冷地看著他。一個十幾歲的年,終究承不住這樣的審視,慌張地走了。
我輕輕嘆了口氣。
背起行李,朝縣城方向走去,得趕公共汽車去二十中。
只是沒走多遠,就被我媽攔了回來。
7
「這世上,還有什麼是你不能接的呢?」
前世我看了好多年心理醫生。我的醫生總是告訴我,人世無常。
我說我知道。
卻搖頭說我不知道——如果真知道,我便不會那樣痛苦。
每次見面,最常問我的就是那句:「還有什麼,是你不能接的呢?」
母親走後,人生中的大事小事一件一件,慢慢地我都接了。
畢竟,還有什麼比母親從未過我、至親的妹妹背叛我,更讓人難以承的呢?
我接了母親的不,接了妹妹的背叛。從那以後,我以為自己再遇什麼事都能風平浪靜。
可當我再次見到我媽,聽說完緣由的那一刻——我臉上的平靜,徹底碎了。
我媽也沒打算遮掩。
說:「我被你李叔退貨了。」
「退貨?」
「嗯,他說心心念念這麼久,真在一起了才發現,我也不過如此,還不如他前妻。」
「所以,我和你妹妹,往後還得靠你。」
「你不用去二十中了。」
「縣一中校長找到了我,答應給你免掉食宿費和書本費。」
說完,一把搶過我的行李,轉就往家的方向走。
知恩怯怯地跟在後。
我木然地走在最後。
腦子裡只剩下一個聲音在盤旋:七天。
才七天。
我媽幾十年執念的幸福,只用了七天,就被證明是一場空想。
我想笑,卻扯不角。
8
過了一夜,我終究還是接了又和我媽以及我妹組一個家的事實。
我同意去縣一中。畢竟,縣一中每年都能培養出幾十個重點大學生,這是二十中遠遠比不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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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我沒有開口向我媽要錢。
我媽也沒有主提。
在看來,沒讓我遠走他鄉,又為我爭取到食宿,我就該恩戴德了。至于上學之後買書本、添置日用要不要花錢——不管。
我甚至從冷漠的眼裡讀出了一幸災樂禍。
我平靜地接了。
「有什麼是我不能接的呢?」
我媽背著,叨叨咕咕:「長得跟我那麼像,命肯定也跟我一樣,不是克死男人,就是被男人嫌。」
是故意說給我聽的。
我和我媽長得像,我妹更像我爸。
我沒有爭辯,只是默默背起背簍往外走。
李叔雖然把我媽送了回來,心裡終究過意不去,送來兩頭豬、幾十隻大鵝,還有十幾袋糧食作為補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