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,我什麼都沒做。
原來,朱帥的恨,從始至終,都來得莫名其妙,又深固。
「要你管!」朱帥猛地推開班長,像頭傷的野,沖出了教室。
我想也沒想,拔就追。
「傅知雅!」班長拉住我的胳膊,「你還想幹什麼?就算你會幾下子,你也是生!」
我回頭解釋:「我不打他。我就去問個明白。」
「他恨我,總得有個緣由。今天不把這緣由問清……」
我頓了頓,盯著班長,狠狠道:「我怕我哪天忍不住,會真的打死他。」
班長被我話裡的狠絕震住,手勁一鬆。
我立刻,追了出去。
很快,就在空曠的場上,找到了對著天空咆哮的朱帥。
13
見我不依不饒地跟過來,朱帥像頭被到絕境的困。
他死死瞪著我,眼神裡翻騰著怒意:「怎麼?沒把班長那尊大佛請來給你撐腰?」他嘲諷道,「還是你覺得,就憑你自己,真有本事打死我?」
我迎上他的目,語氣平靜得像結了冰:「你可以試試。」
「但在那之前,」我向前一步,目鎖他,「你必須告訴我,為什麼恨我。」
他嗤笑一聲,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:「原因?你也配知道?」
「你不過就是個——」
「兩條路。」我打斷他即將口而出的汙言穢語,聲音不大,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冷。我出一直握的工刀。鋥亮的刀片在午後下,折出一道刺目的寒。這是我離開座位時,從同桌的工包裡出來的。
「第一條,」我手腕微轉,他的瞳孔驟然收,「你什麼也不說,我先把你變太監,然後再打死你。」我刻意放緩了語調,像是在討論一道習題,「聽說,凡是那裡了本的傷,轉世投胎也長不好。從此,生生世世你的聲音都會是不男不的太監樣,正好配你那張只會噴糞的臟。」
朱帥臉上的猛地搐了一下。
「第二條,」我將刀尖朝下,輕輕點了點空氣,「你把恨我的緣由講清楚。如果……真相有可原,我今天便放過你。從此橋歸橋,路歸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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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完,我沒有催促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,但我的手不停地轉著刀柄。
朱帥膛劇烈起伏,眼神在我和刀之間瘋狂遊移。
我猛然把刀往前一個虛扎。
他嚇得大:「我說。」
然後,他彎下腰,抓起一把碎石,洩憤般朝遠胡擲去,石子噼裡啪啦砸在泥地上。拋了手裡的石子,他的肩膀垮塌下來,頭顱低垂。
許久,他幾近囁嚅道:「……對不起。」
我愣住。
道歉?
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時刻?
這唱的是哪一齣?他是未被診斷的神病患者?
就在我覺得荒謬時,朱帥抬起了頭,難堪道:「我隨我媽姓,我爸姓李,李廣文。」
我腦子「嗡」地一聲。
李廣文……那個把我媽「退貨」的李叔?
朱帥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:「沒錯,就是你想的那個李叔。」他頓了頓,「在你媽的故事裡,我爸對你媽一見鐘。」
「在我爸的版本裡,故事可不是這樣。」
朱帥說,開批發部的李廣文經常下鄉收貨,去得多了,便和我媽絡起來。不是他爸追我媽,是我媽一次次「邀請」他爸去家裡「看土產」,主創造機會。
「最離譜的一次,」朱帥的眼底燒著怒火,「你媽連都沒穿,就套了件薄背心……我爸當場就流了鼻。」
「從那天起,我爸就像中了邪,魂都丟在你媽那兒了。」
「更可笑的是,」他的目銳利,「你那個好妹妹,才丁點大,就懂得幫著打掩護,甚至親口對我爸說:『李叔叔,我想讓你當我的爸爸』。」
「那時,我剛進青春期,和他各種鬧,讓我爸頭疼不已,一聽你妹這麼他做爸爸,他一下子就上了頭,鐵了心和我媽離了婚。」
朱帥的聲音帶著恨意:「現在你告訴我,你媽是不是婊子?你媽生的你和你妹,是不是婊子?」
我幾乎站立不穩。
耳邊彷彿又響起了我的醫生的那句詰問:「還有什麼,是你不能接的呢?」
是啊,又有什麼不能接的?
惹人厭的小三那麼多,我媽不過是其中一個罷了。
我出一抹苦笑:「朱帥,你仔細想想,你是不是把賬算錯了?」「我媽引了你爸,我妹在其中推波助瀾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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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我在其中做了什麼?」
朱帥瞬間暴怒:「你以為你就幹凈?你知道你媽為什麼在你爸死後,那麼急著勾搭我爸嗎?」
他往前一步,眼中滿是惡意:「包工頭賠的那筆錢,足夠把你們姐妹養大。可你姥姥要給你小舅蓋房娶媳婦,讓你媽拿錢,你媽就把屬于你的那份,給了你姥姥!」
「那包工頭是看你績好,覺得可惜,才多給了錢!給你的那份,是給你媽和妹兩個人的總和!」
「在那之後,你媽就神折磨你,希你因愧疚而死。」
「你要是死了,這筆債就爛在肚子裡了。可你偏不死,還考了個全縣第一,鬧得人盡皆知!」
一寒從腳底竄起。
原來我媽對我的那份怨恨,源在這裡——虧欠我,多到無法償還,便只能用憎惡來掩蓋心虛。
我強行穩住呼吸,抓住重點。
「朱帥,我媽傷害了你家,你可以罵婊子,我妹導你爸,你也可以罵是婊子,但你罵不到我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