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喜歡嗑瓜子,他也是。
我們就一邊嗑著瓜子,一邊看電視,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
「傅知雅,你看起來狀態很好。」他說。
「嗯。」我點點頭。
對于過年團圓,我沒有執念。
前世,我的兩個孩子走得早,之後很長一段歲月,都是我一個人過除夕。起初覺得孤獨,後來習慣了,也就不覺得怎樣。
我懷著寧靜的心,獨自送走每一個除夕,迎接每一個新年。
沒想到,重生後的第一個除夕,竟有人來陪我。
楊建坐了大約半小時後,我勸他回家。
他猶豫了一下,起告辭。
「傅知雅,」他在門口頓了頓,「今年我姥姥在我家過年,不然我一定陪你到天亮。」
「年紀大了,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年……我先回去了。有事打電話。」
「好。」
送走他,我給自己倒了杯茶。
春晚還在繼續,一首歌還沒聽完,窗子又被敲響了。
誰?
還會有誰來?
我抬起頭,怔住了。
18
居然是朱帥。
這次期末考試,他考了年級第二,在我們年級裡,也是神一樣的存在。
不人背地裡議論因為我們父母的瘋狂,迫著我們不得不早早長。可我們之間,並沒有因此惺惺相惜。
我曾以為,我和他,天天見到就和沒見到一樣,是我們這輩子的結局。
真沒想到他會來找我。
他帶來了幾張期末卷子,數學、理、化學,最後一道大題他都沒做出來。老師課上講解過,可很多同學課後反饋理解不了。
我沒想到朱帥也沒理解。
他試著問我:「……你能給我講講嗎?」
我拒絕了他。
他往值班室:「傅知雅,我不會對你怎樣,我真的是被這幾道題折磨得快死了,才厚著臉皮找你。」
我使勁把他往外推:「我不給一個會對生使用暴力,又滿汙言穢語的人講題。」
他趕掏出了錢,一百元。
「傅知雅,三道題一百元。」
「怎麼樣?」
我頓住,被這麼大的票子晃得移不開眼。
太多了!真的太多了。
我眼睛盯著 100 元的紙幣,腦子飛快運轉。
我和朱帥是有很不愉快的經歷,但是原則上,我們不算仇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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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便是仇人,也沒什麼。
幾十年的生意場經歷,早就讓我明白:前一秒還是針鋒相對的對手,下一秒就能為利益握手言和。
只要利益足夠大!
我和朱帥之間,談不上老死不相往來。
反倒是可以坐下來談談生意的關係。
那次事件之後,我就對他卸下了防備。
畢竟,我們之間的蓄戰雖是他挑起,但決戰是我贏了。
贏的人可以大度。
尤其是看在這麼一大筆錢的份上,必須心寬闊。
我把他讓了進來。
把電視音量調到最低,接過他的卷子,一步步引導他推導。
朱帥很聰明,很快便恍然大悟。
他著卷面,不可思議地嘆:「原來你這麼聰明……比我強了不止一點。」
我一點沒謙虛:「嗯,所以你別把我當超越的目標。我不比你聰明,還比你努力。」
人與人之間,最有力的往方式,就是真誠。
看在錢的份上,我說得極其真誠。
他被我的直白震了一下,手在口袋裡索半天,最後從棉襖兜又掏出一百塊錢,遞過來:「我覺得你不僅聰明,還特別。這錢你拿著,我想再請教一個人生問題。」
「先說好,只能這麼多了,這是我一年的歲錢。」
哦,頂我十年了。
不過,這是心理諮詢費?
我假裝淡定地接過來:「你說。」
他搬了個小板凳,在我對面坐下。
「這半年,左逸竹一直陪著我,我媽看在眼裡,已經認定了是兒媳婦。」
「剛剛……向我表白了,我說要考慮考慮。」
「你不願意?」
他長長嘆了口氣:「也不是不願意。長得甜,對我也好,我們從小一起長大,知知底。」
「而且我媽說,青梅竹馬如果不在一起,將來想起會很憾,要我珍惜左逸竹。」
「可是……我總會想起我爸和我媽。」
「他們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,結局卻那麼糟。」
我點點頭:「所以,你心裡有另一個聲音:在一起的青梅竹馬,若結局不好,會更憾。」
朱帥一驚:「你怎麼知道?」
我淡淡笑了笑。
我是用與淚明白的。
我的醫生曾問我:「是不是很後悔選擇和餘瑾年在一起?如果換別人背叛你,會不會比他的背叛更容易接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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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答得乾脆:「是。」
「從小到大的陪伴,總讓人覺得應該與眾不同。」
我的醫生便引導我得出了新的結論:不必給「青梅竹馬」套上特別的環,那不過是一段關係而已。
我的醫生與我反復強調: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解釋世界,別看這個人說了什麼,要看他走過的路,他每次選擇的的路,都是在告訴自己和世界,他是是怎麼解釋這個世界的。
餘瑾年的背叛告訴我,青梅竹馬在他那裡並不特殊。
而現在,我也認為青梅竹馬不是什麼不得了的事,我把這個結論直接送給了朱帥。
他顯得激:「難怪你能和高二的餘瑾年說斷就斷……你真的想得好。」
「不是我想得,而是我看清了我和餘瑾年的關係,他帶給我的負面遠多于正面,我不會因為留他的好,而忽視他的不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