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麼樣的人?
上一世,我對的想法很簡單——尋一個彼此喜歡的人,關起門好好過日子。兩人之間可以爭吵,但那都是自家的事;吵完了,便手拉手,一起去抵擋外面的風雨。
我以為我會和餘瑾年四個拳頭連著,一起鬥外面的世界。
可沒想到,我人生最大的暴風雨是他帶來的。
他的背叛,曾讓我一次次懷疑,是不是自己的觀出了問題,是不是已不適配這個人心過貪的世界。
但我活得足夠久,見過太多從青守到白首的恩夫妻。
我漸漸明白,不是我錯了,只是我運氣不好,沒有遇見那個與我相合的人。但人這輩子能遇見誰,不是我能決定的。
所以臨死前,我對來世的期盼只是:遠離看得見的風險,其餘的,隨緣就好。
至于——我不再給自己定下非如此不可的框架。
于是迎著餘瑾年的期待,我凜聲道:「如果遇到良人,便攜手好好走完一生;如果遇到的都不是良緣……那就從每一段經歷裡,學會一點什麼。」
「學會什麼?」
「嗯。」
「那……你從我這裡學會了什麼?」
「不要靠近背負太重的人。否則那些重量,遲早會到我上來,把我垮。」
「我背負太重?」
「嗯,你肩上背負長輩的期待,弱者的依賴。」
他媽、我媽、他哥、我妹……
前世或以長輩,或以弱者,或以長輩+弱者的份,都地進了他的生活。
我想,要不是我和他提離婚,讓他及時死了,他以後背負的會更多。
不知道多人哭一哭,就能讓他出援手,給對方一個家。
小三、小四、小五……
想想,就想笑。
餘瑾年肩膀一,整個人倏地鬆垮了下去。他低下頭,聲音輕得幾乎散在風裡:「……我回村了。」
這樣的雪夜?
我攔住了他:「天亮再走吧,太危險了。」
他的眼睛倏地亮了:「你願意……」
我笑了笑:「想什麼呢。這種天氣,任誰來看我,我都不會趕人走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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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轉回屋,他也跟了進來。
「我熬不了夜,我去裡間睡。你就在外面這張小床上休息吧。」
值班室對外間還有一張簡易床。
他眼神暗了一瞬,還是點頭:「好,你早點休息。」
我簡單洗漱後進了裡屋。
第二天醒來,太已升得老高。
餘瑾年已經走了,桌上留下一袋年糕。
原來他昨天並不是空手來的。
我心裡微微一暖——大年初一吃年糕,是好兆頭。
年糕,年高。
我相信,這次與他完了比較圓滿的告別。
十八歲的餘瑾年,再見了。
20
我和餘瑾年之間分得平淡,幾乎沒有波瀾。
但左逸竹卻無論如何都不肯和朱帥保持距離。
像瘋了一樣,只要老師不在,就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大喊大——不是對朱帥,而是沖著我大喊,對著楊建大。
朱帥對沒有防備,除夕夜的事,被輕而易舉就套了出來。
從此,左逸竹便認定是我勾引朱帥,是楊建從中挑撥。
固執地認為,如果不是我們,過了年就該和朱帥修正果,是我們毀了的大好姻緣。
我和楊建被吼得不知所措。
這都哪跟哪啊?
但我們不約而同地選擇忍下這件事。
王老師希我們吃點虧,讓一讓左逸竹,不會鬧太久,我們答應了。
但我們的忍讓,左逸竹看不懂,反倒變本加厲,趁著我們發愣,一手拽著我,一手拽著楊建,把我們扯到朱帥面前質問:「是不是他們讓你變心的?是不是這兩個賤人破壞了咱們?」
朱帥滿臉無奈:「逸竹,咱倆的事,真的跟他倆沒關係。」
左逸竹卻拔高嗓門喊:「怎麼沒關係?沒關係為什麼你見了他們一面,就不要我了?」
朱帥試圖解釋:「那天你是對我表白了,可我並沒有答應你啊。我只說考慮,考慮的結果可能是同意,也可能不同意——這個道理難道你不明白嗎?」
左逸竹扯著嗓子哭喊:「不明白,我就不明白!我只知道明明你就差一個點頭了。而且你媽之前反復希咱倆在一起……你沒有反對,你不過是路上跟這個男賤人說了幾句話,又去找這個賤人聊了聊,就不要我了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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聲音嘶啞:「你怎麼能不要我……怎麼能不要我……」
說罷便嗚嗚哭起來。
把自己哭到蹲下站不起來,哭得發紫……好像只要我們一出手,就會死了。
我和楊建只對視一下,便決定再忍忍。
一忍,導致幾乎每星期都要上演這麼一場,一到點,同學們便會放下紙筆開始等。我和楊建就像兩只猴,被左逸竹拎出來公開刑。
有幾次我幾乎要和翻臉,都被楊建悄悄攔下了。
他說:「之前的忍讓確實縱容了,但現在只有讓瘋得足夠,學校才會理。」
班主任王老師聽說後,再次找左逸竹談話。
在面前,左逸竹瞬間又換了一副模樣,像只委屈的小貓,哭得幾乎休克:「老師,我從小沒有爸爸,沒人護著我、疼我……我媽帶著我,朱阿姨帶著朱帥,我們四個相依為命。從小就是朱帥護著我,我跟在他後,一跟就是十多年……老師,我真的不能沒有朱帥,他在我心裡,像哥哥,像爸爸,像……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