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不到丁點聲音。
家裡有這麼一門有錢親戚我是知道的。
我媽的蛋灌餅不僅僅養活了這個家,年時的這門手藝同樣拉扯大了的弟弟。
可等供小舅去京市唸完了本科和研究生,他就徹底和我媽單方面切斷了聯絡。
第一次聽說還有個小舅舅,是他的婚禮。
我媽這個 365 天雷打不出攤的人,那天難得的紅滿面,換上櫥裡唯一一件紅大,挽著我爸,牽著我的手出了門。
隔壁鄰居打趣著問:「去哪啊?」
我媽膛得高高的。
「我弟結婚,他在京市大公司工作,找了個對象可有能耐了,是個大律師,家裡開律所的咧。」
可那天我們出發時有多麼的興雀躍,回家時就有多麼的憤怒委屈。
婚宴開始前,小舅舅把我媽扯到一邊說悄悄話。
說方家裡有錢有勢,為了不讓對方看輕自家,希我媽再幫忙出十萬彩禮。
十萬啊!
一個蛋灌餅賣三塊,忙忙碌碌一天才能賣出幾百塊。
我爸的右萎,連醫院都捨不得去,在家裡用最便宜的藥油按,天下雨疼得皺眉還要去送外賣賺錢。
十萬塊,是我們的全副家當。
可我媽二話不說,就把銀行卡塞到了小舅舅手裡。
笑著把我往小舅舅懷裡推。
「你還沒見過吧,這是小可,你外甥。」
「姐沒啥大出息,但小可可聰明了,老師教什麼一遍就會,將來也能像你一樣,考京市的大學……」
可在沒看到的角落,小舅舅攥著銀行卡的手卻嫌棄地推開了我。
婚宴上,即便司儀說得再晦,我們也聽出小舅舅是贅到小舅媽家的。
我媽急切地想要去問。
可我們一家被安排在最角落的酒桌上,新郎新娘敬了一圈都沒敬到爸媽這來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我看到我媽的角漸漸下垂,最後抿了很深的一道壑。
那之後的許多年,小舅舅再沒聯絡過我媽。
我媽找過小舅舅幾次。
因為我上學,因為我爸的傷,因為小吃攤被人舉報無法營業,但都被小舅舅拒之門外。
久而久之,那十萬塊錢,也了我家飯桌上絕對不能提起的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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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出績那晚。
在耳側巨大的轟鳴聲終于消散後,我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媽。
「小舅舅怎麼對咱家的您知道啊?那算什麼親戚?能有什麼關係?他除了要錢的時候能低頭看咱家一眼,還有什麼時候看得起過我們?」
「媽,你知道我的夢想就是京北啊!」
我媽垂下頭,沉默不語。
頭髮幾乎全白了,只夾帶著幾縷黑。
我又看向我爸,可他狼狽地躲避開我的視線。
「爸,你說句話啊?」
「你們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對我?!」
我腔裡揣滿了難堪和憤怒,大口大口著氣。
家裡窮,沒有錢,媽媽油膩無比的小吃攤,爸爸跛腳送著外賣。
連我滿歪七扭八無法及時得到理的牙齒。
這一切的一切我都接了。
可為什麼明明我已經要到了,還要一腳把我踹回影裡?
就因為我不是他們親生的嗎?!
那一瞬,憤怒衝破一切,我終于將橫梗口多年的問題吼了出來。
5
噠噠噠的高跟鞋聲在背後響起。
蔣麗一臉嫌棄,著鼻子爬樓梯。
「跟我走有什麼不好?」
「我都聽說了,你高考考得不錯,你喜不喜歡香港大學?香港中文大學也可以,我聽說你想要念法律專業,那可真是太好了,你 daddy 原本就是香港大律師起家的,到時候你承父業……」
聲音尖利,上的高檔香水也刺鼻,燻得我眼眶、耳全在發燙。
「我不去香港!」
「你說什麼?」蔣麗紅慢慢抿起。
「我說,我不會跟你去香港的,我會找到我爸媽的,你最多隻生了我,你又沒有養過我,憑什麼……」
我雙手得的,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「呵。」
蔣麗笑了。
「你以為是我求著你要你跟我回香港?」
「是你爸媽,他倆拼了老命地找到我,求我一定要讓你去香港最好的大學唸書。你知道他們當時低三下四什麼樣子了麼?」
「你爸拖著那個爛,一見我就要給我跪下來,你媽,呵呵。」
神輕蔑又鄙夷。
「說,只要我能帶你走,什麼都願意給我,也不想想,渾上下噁心那副樣子,我才不屑要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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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也實話給你講,你 daddy 要分家產,幾個大婆都有孩子,只有我生你時年紀太小,傷了,導致一直生不出 baby。」
「你隨我去香港,等我拿到屬于我的那份錢,看在母一場的份上,我會讓你好好唸完書的,到時候你就算想去國念研究生,博士生,也都隨你。」
瞪著眼睛,眼底都是冷漠。
我卻好似靈乍現,有些什麼忽然在腦袋裡串聯起來。
高考後,小舅舅和小舅媽難得來了趟我家。
小舅舅在京市的大公司做經理。
小舅媽接手了父親的律所。
他們一向自視甚高,認為自己是靠腦子賺錢的上等人,而我家只是靠力賺辛苦錢的底層牛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