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外派非洲兩百天,說好每天視頻半小時。
這是我們的約定,也是我唯一的藉。
第199天,兒子指著螢幕,滿臉天真。
「爸爸,你窗外的那棵樹昨天還沒葉子,今天怎麼就發芽了?」
畫面一黑,視頻被他掐斷了。
01
螢幕暗下去的那一秒,我的心臟也跟著停跳了一拍。
一種悉的、屬于公關經理理危機時的冰冷,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。
我下意識回撥。
嘟…嘟…
電話被掐斷了。
手機震了一下,跳出高銘的微信訊息。
「老婆,訊號突然斷了,山裡基站不穩定。」
「剛才是網路卡頓,畫面跳幀了,別瞎想。」
「非洲這鬼地方零下十度,樹怎麼可能發芽。」
他解釋得越多,我攥著手機的指節就越白。
我看著懷裡仰著臉,一臉無辜的兒子,勉強出一個笑。
「樂樂,爸爸那邊網路不好,我們明天再找他,好不好?」
「媽媽,可是我真的看到綠葉子了。」
「是你看錯了,是螢幕閃了一下。」
我把他哄上,給他講了半個《晚安,大猩猩》的故事,直到他發出均勻的呼吸聲。
整個過程,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波瀾,但我的指尖一直在不控制地發冷。
我輕輕帶上房門,沒有開燈。
客廳的黑暗像濃稠的墨,將我整個人包裹,我靠在門上,大口大口地息。
不能慌,許婧,你不能慌。
你理過比這棘手一百倍的場面。
我走進書房,開啟電腦。
高銘外派後,為了讓兒子能隨時看到爸爸,我們家的智慧終端設定了視頻通話自錄屏。
整整一百九十九天的視頻記錄,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,陳列在資料夾裡。
我點開今天的錄屏。
把進度條拖到最後幾秒。
我看到螢幕裡的高銘,穿著厚厚的抓絨,背景是他宿捨的窗戶,窗外是一片荒蕪的曠野。
他正笑著跟我說,項目部為了慶祝他即將回國,晚上要聚餐。
然後,樂樂稚的聲音響起。
「爸爸,你窗外的那棵樹昨天還沒葉子,今天怎麼就發芽了?」
隨著兒子的手指,鏡頭微微晃。
畫面裡,高銘後的窗外,一棵禿禿的樹幹上,猝不及防地,冒出了一簇極其鮮、極其翠綠的葉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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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一個拙劣的魔師,在一秒之,完了枯木逢春的戲法。
然後,高銘的臉僵住了。
下一秒,黑屏。
我把畫面定格。
昨天,前天,大前天……
我調出過去一週的錄屏。
同樣的窗戶,同樣的角度,同樣的枯樹。
枝幹在凜冽的非洲寒風中,禿禿的,像向天空的嶙ligrave;的骨爪。
唯獨今天,它「活」了過來。
我抖著手,截下那張帶有綠葉的圖。
開啟識圖,將圖片拖了進去。
搜尋結果跳出來的一瞬間,我的呼吸都停滯了。
榕樹。
常見于華國南方,亞熱帶植,喜,喜溫暖溼潤氣候。
我開啟另一個網頁,搜尋高銘駐地的資料。
非洲陸,半幹旱草原氣候,年平均氣溫高,但冬季夜間可降至零度以下。
那裡的植被以稀樹草原的低矮灌木和抗旱的猴麵包樹為主。
絕不可能,有這種需要大量水分和溫暖氣候的榕樹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是高銘發來的照片。
「你看,外面開始飄雪了,零下十度,冷死了。怎麼可能發芽。」
照片拍得很模糊,似乎是過結了霜的玻璃拍的。
窗外一片白茫茫,看不清任何東西。
但我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細節。
雪地上,一個模糊的電線杆的影,拖得很長,方向朝向正西方。
這意味著,太在正東方。
是清晨。
而我們視頻的時間,是北京時間晚上八點,他那邊是非洲時間下午兩點。
下午兩點的太,絕不可能在正東方。
一個謊言,需要無數個謊言來圓。
他現在,就在這無數個謊言編織的巨網中央。
而我,曾經是他最忠實的觀眾,此刻卻了那個發現提線木偶背後線的唯一知者。
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我撐著桌子,衝到洗手間,卻什麼也吐不出來。
鏡子裡,我的臉慘白如紙。
那張我曾經無比悉的,被高銘誇讚為「無論何時都充滿自信與智慧」的臉,此刻只剩下驚恐和茫然。
我們結婚七年,從一無所有到在這個一線城市紮。
他溫和,,顧家。
我是他口中「最堅實的後盾」,他是我們全家「最偉大的英雄」。
這二百天,我一個人帶著孩子,持著家裡的一切,應付他父母偶爾的「關心」,給他理國的各種賬單和人往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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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像一個單親媽媽一樣,把我們的家維持得井井有條。
就是為了讓他安心,讓他能平安歸來。
可現在,這棵憑空發芽的榕樹,像一個惡毒的喻,告訴我,我堅信不疑的一切,可能都只是一個心搭建的舞臺劇。
而我,是那個被矇在鼓裡的,最可笑的主角。
不。
我不能就這麼崩潰。
我要真相。
02
我一夜沒睡。
天亮時,我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睛,撥通了閨蕭瀟的電話。
蕭瀟是我的大學室友,現在是國一家頂尖網際網路公司的技總監,一個把邏輯和程式碼刻在骨子裡的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