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接通,我只說了一句:「蕭瀟,我可能出事了。」
立刻就聽出了我聲音裡的不對勁。
「別慌,許婧,慢慢說。」
我用最簡的語言,復述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「把這幾天的錄屏,原文件,立刻發給我。」
「我找技部的同事,把音訊軌道分離出來,看看背景音裡有什麼東西。」
「你,」頓了頓,語氣嚴肅,「從現在開始,裝作什麼都不知道。他怎麼演,你就怎麼看。千萬不要打草驚蛇。」
「我懂。」
掛了電話,我給高銘回了條微信。
「昨晚樂樂睡著了,手機也沒電了。看到你那邊的雪景了,好啊,但你一定要注意保暖,千萬別冒了。」
配上一個「親親」的表。
他幾乎是秒回:「知道了老婆,放心吧。」
晚上,約定的視頻時間。
高銘的臉再次出現在螢幕上。
這一次,他的背景換了。
不再是那扇能看到「枯樹」的窗戶,而是一面白得毫無瑕疵的牆。
「喲,今天換地方了?」我笑著問,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。
他臉上閃過一不自然,但很快掩飾過去。
「嗯,項目部會議室,這邊訊號好點。」
「怎麼不開窗氣呀?我還想讓樂樂看看你的雪景呢。」我繼續追問。
他眼神躲閃,僵地回答:「會議室沒窗戶。而且太冷了,怕冒影響工作。」
我點點頭,沒再糾纏這個話題。
我把鏡頭轉向正在玩樂高的兒子。
「樂樂,問問爸爸,你送給他的那套千年隼,他拼到哪裡了?」
兒子立刻興地湊到鏡頭前:「爸爸爸爸,你拼完了嗎?是不是特別酷?」
螢幕那頭的高銘,愣住了。
他支支吾吾地回答:「啊……那個……快了,最近太忙了,還沒顧上。」
我心底冷笑。
那套樂高,是他外派前,我帶著樂樂跑遍全城才買到的限量版,作為他遠行的禮。
現在,它還好端端地躺在我們書房的櫃子裡,包裝都沒拆。
他本沒帶走。
結束通話視頻後不到十分鐘,蕭瀟的電話就打了過來。
的聲音裡帶著一抑不住的興,像一個發現了新大陸的獵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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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婧婧,有發現了!」
「我讓同事把背景音做了降噪和增益理,提取出了兩段非常有價值的聲音。」
「第一段,是一種鳥鳴。」
說著,給我微信發來一段音訊。
那是一種清脆又高的鳥聲,非常有辨識度。
「我讓搞生識別的同事對比了全球鳥類鳴聲資料庫,初步鎖定,這是白頭鵯,也白頭翁。主要分佈區,在華國的長江流域以南地區,非洲絕對沒有。」
我的心,一沉再沉。
「更關鍵的,」蕭瀟的聲音得更低了,「我們從你昨晚的錄屏裡,分離出了一段極其微弱的人聲。就在你兒子說話之前,背景裡有人在用方言談。」
「雖然只有一個詞,非常模糊,但經過聲紋和方言專家的分析,這種獨特的尾音和聲調,99%指向華國南方的某個省份——湖南。」
湖南……
這悉又陌生的地名,像一把生鏽的鑰匙,猛地捅開了我記憶深一個被塵封的角落。
「蕭瀟……」我的聲音在發抖,「他大學時候的初友,就是湖南人。」
電話那頭,蕭瀟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初友」這四個字,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匕首,準地進了我的心臟,然後狠狠地攪。
我記起來了。
那個名字,李悅。
一個我只在高銘大學相簿裡見過一次的孩。
一個他曾經輕描淡寫提起,說「年不懂事,早就斷了」的過去式。
我發瘋一樣地開啟電腦,在我倆共用的雲盤最深,找到了那個名為「大學時」的加資料夾。
碼,是他的學號。
我點開一個名為「相見恨晚」的相簿。
一張張褪的舊照片跳了出來。
年輕的高銘,和一個眉眼彎彎、笑起來有兩個梨渦的孩,親地依偎在一起。
其中一張照片,他們的背景,就是一排鬱鬱蔥蔥、枝繁葉茂的……榕樹。
03
我像一個偏執的瘋子,在所有的社平臺,用「李悅」和所有我能想到的關鍵詞組合,進行地毯式搜尋。
微博、小紅書、抖音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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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朋友圈設定為三天可見,微博也只開放了半年。
但我找到了的抖音賬號。
一個食博主,名「悅悅的慢生活」。
IP地址赫然顯示著:湖南,長沙。
就是我們鎖定的那個城市。
的視頻風格歲月靜好,每一幀都著緻和安逸。
會分自己做的午飯,會記錄花的日常,會展示新買的香薰。
把自己打造了一個被生活和人心呵護的幸福小人。
我戴上耳機,把手機音量開到最大,開始一幀一幀地刷最近半年的所有視頻。
我在尋找高銘的痕跡。
一聲咳嗽,一個影子,一件悉的服……任何東西。
我的眼睛因為長時間盯著螢幕,變得酸刺痛,但我不敢眨眼,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。
終于,在三天前釋出的一條視頻裡,我看到了。
那條視頻的標題是:「老公出差回來,給他燉鍋蓮藕排骨湯補補子。」
視頻裡,李悅穿著一條杏的圍,在開放式廚房裡忙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