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
兩年前,我即將從臨江法學院畢業。
憑藉優異的績,我功進當地一家知名律所當了實習律師。
滿懷著一腔熱,我幹勁十足。
初遇付諳那天,是個雨天,年匆匆忙忙騎車過馬路,在與一個老人肩而過的瞬間,老人猝不及防倒地。
老人哀嚎,周圍人都看了過來。
年一無所覺,好心腸地停下車,將他扶起來,卻被老人一把抓住了胳膊。
「你撞了我!是不是想跑?!」
年一下子懵了:「我沒有到你。」
「沒到我?那你為什麼扶我?」
老人不依不饒:「你騎車撞了人,還想耍賴?!不行!你得賠錢!我現在渾都疼,肯定是撞出問題來了!」
他抓著年的手腕。
年皺著眉解釋,可字字句句都被老人嗆了回去。
我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。
「報警啊。」
我進去:「都沒有手機嗎?那我幫你們報警。」
老人一愣:「你誰啊你!?」
周圍人很多,我興高采烈地拿出了我的名片。
打起了廣告。
「我楊桑寧,臨江崇安律所的律師,我們律所業務廣泛,對瓷、栽贓、耍流氓……等案件尤其有經驗。」
老人瞪著我,氣得半天沒說話。
倒是年拿走了我手上的名片。
「姐姐,瓷的話,如果一經核實,警方會怎麼理?」
我張就來:「故意瓷行為可能涉及到詐騙罪和敲詐勒索罪,依據《刑法》第二百六十六條,詐騙數額較大的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等刑罰,至于勒索……」
我話音一頓,扭頭看了看:「咦?那大爺呢?」
圍觀群眾哈哈大笑:「跑嘍。」
「跑起來腳利落得很!」
此時正是上班早高峰,眾人沒看多久便紛紛散開。
我也快上班遲到了,于是匆匆跟那年擺了擺手:「再見!以後遇到這種事,可以錄視頻留個證據,別盲目做好事,可能會吃虧!」
年怔愣地看著我,等我跑出了幾米遠,才聽見他在背後喊我:「謝謝。」
……
思緒回籠,我震驚地看著面前的付諳。
「居然是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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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我。」付諳笑了笑,他掏出手機,給我看了一張照片。
是他的錄取通知書:「姐姐,我一年前被臨江大學法學院錄取了,是你的學弟了。」
我很驚訝。
「恭喜你!你很厲害!」
付諳笑了笑,把手機收了起來。
他沉默了幾秒,突然問我。
「那姐姐也回答我一個問題吧。」
「當初離開臨江市,是因為那個鬆華區擾案嗎?」
我怔住了。
整個人僵直地坐在那。
耳邊付諳的聲音逐漸遠去,我彷彿又聽見了生站在橋邊聲嘶力竭地質問。
「你不是說我們能贏嗎?!」
「你不是說不是我的錯嗎?」
「怎麼所有人都在怪我?怎麼我了罪人?」
「我家裡人覺得我丟人,同學也對我指指點點。」
「我到底該怎麼做?!」
14
那個高二生,周小雨。
有一雙很亮的眼睛,第一次來律所時,雖然驚慌,卻努力直了背,手裡攥著報警回執和醫院的驗傷報告。
說,那天晚上下了晚自習,像往常一樣抄近路回學校宿捨,在一個路燈昏暗的小巷口,被一個滿酒氣的男人堵住了。他捂住的,把拖到更暗的角落……
後來拼命掙扎,驚了路人,才得以逃。
報警後,對方家裡很快來了人,賠錢,道歉,態度看似誠懇。
警方也以「醉酒」「節輕微」「未造嚴重後果」為由,只對那個男人以行政拘留。
可對周小雨來說,那短短的拘留和賠償,本無法抵消所承的恐懼、屈辱和持續的噩夢。
不甘心。
所以找到了我們律所,找到了當時還是個愣頭青、滿腔熱的我。
我們一起梳理證據,一遍遍核對細節,模擬庭審可能遇到的各種刁難。
住校不方便,有時討論得太晚,我就讓住在我租的小公寓裡。
我們在一張小床上,會在深夜小聲跟我說:「楊律師,等贏了,我想重新去上學,我想考政法大學,像你一樣。」
的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,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對我的信任。
我那時多麼自信啊。
我翻閱了無數法條和案例,請教了導師,做了我能想到的所有準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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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甚至天真地以為,正義或許會遲到,但絕不會缺席。
庭審那天,對方請了臨江市最有名的刑事辯護律師。
對方律師巧舌如簧,將一次蓄意的猥行為,輕描淡寫地飾「酒後失態」、「誤會一場」,甚至暗示周小雨「穿著不當」、「深夜獨自出行」自也有責任。
我們提的證據,對方的律師總能找到看似合理的「瑕疵」進行攻擊。
而一些關鍵的證人,在開庭前突然改了口供,或者乾脆「聯絡不上」。
我意識到,那個男人比我想象的還要有權有勢……
最終,敗訴。
法當庭宣判,駁回我們的訴訟請求。
法槌落下的聲音,清脆,冰冷。
宣判後,周小雨呆呆地坐在原告席上,一不。
我試圖去拉,猛地甩開我的手,衝出了法庭。
我在臨江大橋上找到了。
「你不是說我們能贏嗎?」
的聲音很輕。
「你不是說不是我的錯嗎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