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整齊齊地蓋著。
媽媽安靜地躺著。
再也不會醒來了。
我呆站在原地,不敢靠近。
「媽媽?」
哥哥冷冷開口:
「你還來幹什麼?」
耳邊一片轟鳴聲。
我什麼都聽不清。
哥哥站在角落,背對著我。
他的臉蒼白。
不想,多看我一眼。
我緩緩跪下。
膝蓋撞在冰冷的地磚上。
「媽媽……」
我小聲地喊:
「你不是想見我嗎?」
「你不是,問哥哥我在哪嗎?」
「我來了。」
「媽媽,我來見你來了。」
「媽媽,真的對不起。」
14
我手指發抖,緩緩拉開白布的一角。
媽媽的臉很安詳。
好像。
只是睡著了而已。
我的眼淚,再也忍不住。
啪嗒啪嗒。
落下去。
「我錯了。」
「媽,求求你,你睜眼看看我。」
「我回來了,我來接你回家了……」
「你不是最想一家團圓嗎?」
「媽媽,你起來好不好?」
忽然一把力,猛地把我扯起來。
是哥哥。
他眼睛紅,死死盯著我:
「你現在回來幹什麼?!」
「江東臨的好兒!」
我愣住,看著哥。
「昨天我求你,你說明天!」
他吼出來。
聲音在空的房間炸開。
「你明知道撐不了明天。」
「你就是不願意來!」
我搖頭,啞著嗓子解釋:
「不是的,哥,我有事。」
「我真的走不開……」
「你當然走不開。」
他冷笑一聲。
臉上的淚水,大顆大顆掉下來。
「你坐幾百萬的車。」
「渾名牌,住大別墅。」
「你跟在江東臨邊。」
「學他冷,也學他狠心!」
「江迎曦,你以前就嫌我們窮,嫌我們丟人。」
「你現在回來幹什麼?」
「看好戲?回去好跟你的好大爹炫耀?」
我站在原地。
像被人了一耳。
整個人,都在發抖。
「哥……」
「別我哥!」
他一句一句,咬牙切齒。
「你沒資格喊我一聲哥。」
「你走吧。」
「江迎曦,從今往後,你再不是我們宋家的人。」
「我沒有你這個妹妹!」
「滾!」
他把我趕出去,重重關上門。
我跪在太平間門口。
淚水洶湧。
可我,卻怎麼哭不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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媽媽。
哥哥,不要我了。
你也不要我了。
可我現在。
明明快要贏了啊。
可為什麼。
我的心。
這麼疼。
15
媽媽去世的那年冬天。
哥哥,徹底變了。
曾經。
那個總把溫藏在眼裡的年。
變了鐵冷麵的商人。
他把那張辦公室的全家福,封進屜裡。
從此,再也不奢求。
還有親人。
他拿著從上市公司套現的一筆錢。
走進另一個全然陌生的領域。
商業地產。
這是江東臨的地盤。
哥哥在財經電臺採訪時說:
「我會親手把它拔下來。」
沒人看好他。
他沒資源、沒人脈。
江氏背後。
又有上百億的資本集團撐腰。
哥哥不管不顧。
一場又一場收購。
一筆又一筆砸錢。
他不談,不講面。
收購的小公司老闆求他。
他只回一句:「要麼並,要麼死。」
業界給他起外號。
「宋煞星」。
人人都說,這個年輕人瘋了。
逮誰咬誰。
瘋狗一般。
哥哥直接睡在辦公室。
睜開眼,就是理工作。
連個固定的助理都不要。
他說:「我不能信任何人。」
那天,江東臨在一次採訪中被問:
「您怎麼看,如今宋景逸的強勢擴張?」
他笑著回答:
「一個年輕人而已。風頭過後,自然會退。」
半個月後。
江氏一塊核心地段,被哥哥一舉拿下。
那是江東臨苦守七年的「城中金脈」。
江氏價暴跌,資本開始搖。
16
哥哥倒下那天,是在專案現場。
連著三天沒閤眼。
胃裡只灌了幾口冷咖啡。
剛簽完合同。
人就栽倒在冰冷的地磚上。
我趕到醫院。
他正在輸。
蒼白,眼神依舊冰冷。
「你來幹什麼?」
他聲音低啞,帶著咬牙切齒的恨。
我站在床邊。
手裡,還拎著煲了一夜的湯。
「來看你。」
他冷笑一聲:「我不需要。」
我垂著頭:
「你不好,醫生說心臟好不容易……」
「閉!」
他厲聲打斷我,眼神像被點燃的火。
「你還有臉提不好?」
「江迎曦,你是不是早忘了,不好的是媽。」
「是死前一直惦記著你的媽!」
「六年,2190天。」
「你可曾,回去看一眼?」
我的嚨像被人掐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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湯盒還在手裡發燙。
我卻覺得,自己渾冰涼。
我看過的。
每一年。
媽的生日,母親節。
春分,夏至。
秋夜,冬雪。
我去看過的。
看到哥哥長迅速。
媽媽為他驕傲。
看到媽媽的越來越好。
看到不再為江東臨難過。
我以為。
一切都在變好。
……
「哥,你先別生氣。我給你煮了飯。」
「你滾啊!」
他抬起手,抓起邊的雜誌砸過來。
我沒躲。
「江迎曦,你現在來看我,是想博什麼?」
「同?還是原諒?」
「還是說——你那個好父親最近不好過,想拉攏我聯手?」
我猛地抬頭看他,眼眶紅了:
「宋景逸,你……」
他半垂著眼,涼涼看向我。
「怎麼?我哪句說錯了?江大小姐。」
我哽咽起來。
「你,能不能別這麼恨我?」
他冷冷地著我:
「你不配讓我恨。」
我張了張。
什麼,都說不出來。
病房的窗開著。
風,一陣陣灌進來。
吹得我頭皮發麻。
他把臉別過去,背對著我。
聲音很輕,卻字字帶:
「你走吧,去陪你親爸。」
「他最喜歡你。」
「我媽……死了。」
「沒人要你這個妹妹了。」
一瞬間,我有些站不穩。
手一鬆,湯盒摔在地上。
滾燙的湯,灑了一地。
我拿著紙,蹲下去收拾。
心臟翻江倒海的疼。
病房安靜得可怕。
我低頭,輕聲說:
「你罵我、恨我,都可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