腦海突然浮出,小時候的畫面。
有一年冬天。
我發燒。
媽媽整晚守在我床邊。
給我換額頭的巾、喂藥。
一邊哄我,一邊紅著眼說:
「曦曦,一定要快點好起來。媽媽給你買了你最喜歡的那條子。」
哥哥躲在門口。
手裡捧著一本故事書。
小聲說:
「妹妹乖,哥哥給你講「小王子」。」
後來我醒了,他趴在我床邊。
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:
「妹妹,以後我也會照顧你。」
我那時候多幸福啊!
被媽媽捧在手心。
被哥哥護在懷裡。
他們給過我,整個世界。
可我呢?
這一世,我說了多狠話?
做了多,讓他們寒心的事?
我想喊「對不起」。
可聲音卡在嚨裡。
變破碎的。
我想抬手去抓。
手指都不聽使喚。
眼淚忽然湧出來。
一滴一滴,打溼了枕頭。
我像個孩子一樣。
哭得不能自己。
很多事,很多人。
錯過了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可是。
哥哥啊。
你還會,來看我嗎?
媽媽啊。
如果。
你還在。
會不會原諒我的不孝啊?
23
那天,宋景逸去了母校。
想親自捐贈一批教學設備。
校長得知後。
親自接待。
帶他參觀了煥然一新的教學樓和圖書館。
走到高三年級辦公室門口。
一位快退休的老師迎了出來。
頭髮花白,卻依舊神抖擻。
是錢老師。
「景逸。」
錢老師熱地握住他的手。
眼裡,滿是欣。
「你現在,真是出息了啊!」
他笑著說:
「錢老師,還要謝你這些年的幫助。」
「沒有您,就沒有我的今天。」
錢老師拍了拍他的肩:
「好孩子,知恩圖報是好事。」
「只是,我一直沒告訴你事實。」
「其實學費和獎學金,還有你手的錢,不是咱們學校出的,也不是我出的。」
他一愣:
「我一直以為,是學校資助……」
錢老師輕輕嘆了口氣:
「你母親那時候神狀態不太好,學校雖有補助能供你讀書,但遠遠不夠。」
「後來是一個小姑娘,來找我。」
「塞給我一大筆錢。」
「拜託我,不要告訴你。」
「說,只求你能讀完書,能有個好前途。」
哥哥怔住,心口像被重錘砸了一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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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說的小姑娘是、是……」
「是你親妹妹。」
「我估著呀,跟你爸爸走,是有苦衷的。」
錢老師繼續說:
「說自己不方便出面,只希你能把學唸完。」
「還說,會管你一輩子。」
「也是個頂好的孩子啊。」
……
他站在原地,嚨像卡了石頭。
忽然想起很多事。
高三免費學,生活費也是學校補助。
還有各種獎學金加起來也有五六萬。
畢業後,錢老師拿給他十萬元,說是考上名校的獎金。
去大學報道時,教務的老師說他的學費已全部繳清。
因為他績優異,國家有特別補助。
他曾以為,是老天眷顧。
從沒想過。
這一切,是那個他恨了的妹妹。
出手相助。
他甚至記得,他罵狼心狗肺。
說這輩子,沒這個妹妹。
他著場上那些年輕的影。
眼睛,忽然模糊了。
風吹過走廊。
他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。
他的妹妹。
到底,瞞了他多事?
24
哥哥忽然出現在醫院門口。
天剛下過雨,空氣裡全是溼冷味。
他站在樓下。
仰頭,看那幢白得刺眼的住院樓。
有點不敢上前。
護士剛查完病房。
把他領到門前,說:
「江小姐這兩天緒波較大,可能……說不了太多話。」
哥哥推門進來。
房間很安靜。
我坐在病床上。
上披著一件薄毯。
手腳僵地靠在床頭。
目渙散,一言不發。
他愣在原地,許久沒。
我了眼睛,慢慢看向他。
嚨卻發不出一個音。
哥哥走近幾步。
看清我瘦得相的臉。
還有手背上,麻麻的針眼。
聲音啞了:
「曦曦,哥哥錯怪你了。」
我眼眶溼了。
想笑。
結果本不聽使喚。
眼淚先滾下來。
我想說:「哥,你來了。」
可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只能抬起一手指。
緩慢地、幾乎抖著。
向他。
像小時候那樣,想讓他拉我一把。
他彎下腰。
把我冰冷的手,握在掌心。
我咿咿呀呀地住他的腰。
像抱住了一個。
遲到太久的哥哥。
25
哥哥去幫我繳費。
上來後,正看到項時安給我喂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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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「砰」一聲被推開。
哥哥衝進來,眼裡滿是怒火。
他衝著項時安就是一拳:
「你他媽憑什麼?」
項時安被打得踉蹌兩步。
角滲出,但沒還手。
「你就是江東臨的狗!」
「現在又來假惺惺裝什麼好人?」
「你們把我妹害這樣,還有臉出現?」
哥哥的聲音像一道驚雷。
把病房的空氣震得發。
我坐在病床上。
驚恐地想抬手阻止,卻沒有力氣。
項時安掉角的。
走過來。
把藥喂完,輕輕替我拉好被角。
做完這一切。
他才直起,平靜道:
「宋先生,能出來說幾句話嗎?」
哥哥冷笑,甩開他的手:
「你還有什麼好演的?」
項時安沒有怒。
只是看著他,眼神沉靜。
「關于迎曦,我必須告訴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。」
他們走出病房。
外頭走廊裡,項時安的聲音低低響起。
「這五年,一直在籌謀。」
「所有證據,是一件一件拼出來的。」
「你以為投靠了江東臨?錯了。」
「背地裡吃了多苦,扛了多罵?就是為了查清江東臨的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