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生氣地給他一錘。
強掰著他的臉看我:
「戴上就能聽見聲音了!別心疼錢!」
他搖頭:「我不能花你的錢,你的錢掙得不容易。」
我們倆打手語的速度越來越快,快的冒火星子。
我就知道他會這樣,才哄騙他來。
大小夥子,真拗。
我「啪」地一下,躺在地上。
任他怎麼拽也不起來。
看診的病人不,有的打著手語問他怎麼回事。
他被這麼多人盯得,慌得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。
只是一遍遍地重復:
「地上涼,快起來。」
「地上涼,會生病。」
我乾脆閉上眼,不看他打手語。
他氣惱地直跺腳。
我強忍住笑,還是頭一次看見他這麼好笑的模樣,不是平日裡的一板一眼。
半晌,他長長地嘆了口氣,蹲下,推推我:
「我聽你的,但是算我借的。」
我點點頭,猛地站起,拉著他見醫生。
佩戴上助聽,醫生告訴我,他現在可以聽見聲音。
我張地咽了口唾沫。
「沈青山,你能聽見我說話嗎?」
他黑沉沉的眼睛注視著我,眼尾染了點紅。
聲音小,沒聽見?
我大吼:「沈青山,你能聽見嗎?」
沒控制住,唾沫星子滿天飛。
我急忙抱歉地抬起袖子給他臉:
「不好意思,不好意思。」
他攥住我的胳膊,把我擁在懷裡:
「我-聽-到-了-春-華」
耳側傳來他發音不太標準的聲音。
我猛地掙擁抱,與他對視。
「你能聽見了!沈青山!」
眼淚不控制地往下流,沈青山也沒比我好到哪去。
兩個倒黴蛋抱頭痛哭,無視周圍異樣的眼。
——
我和青水每天拉著他說很多話,讓他慢慢習慣開口說話。
大年初一,隊裡的大家夥聽說這個好消息後,家家戶戶拿著吃的、用的來院子裡熱鬧。
能聽見聲音的沈青山,安靜地在旁邊聽我們開玩笑。
我手裡抓起一把紅棗,時刻關注著張嫂子和李嬸子。
以前開玩笑沒事,現在沈青山能聽見!
我生怕倆說出什麼虎狼之詞,好立馬給塞一口紅棗閉。
好在,這倆人放了我一馬。
李嬸子說:
「我還是頭一次聽見青山這孩子說話,記得剛來的時候,村裡緒大,這倆孩子也不敢說話,後來悉了才知道他聽不見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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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握住他的手,眼神安。
心想:沒關係,沈青山,你以後都會有好日子。
19
1976 年秋,大隊裡收到沈家平反的訊息立即通知我們。
我們開心地在家又蹦又跳,殺了一隻。
我跟青水一人一條,吃得正歡。
沈青山喝得有些醉,抓起我油膩膩的手:
「春華,以後的日子會好的,我們……」
青水撲在我懷裡,打斷他的話。
「姐姐,我們一起回家,我爸爸媽媽就是你的爸爸媽媽。」
喝醉的沈青山有些稚。
學著青水的樣子,也要往我懷裡撲。
我笑著說他倆屬狗熊。
在深夜寂靜的半山腰。
三個人笑著笑著,變嚎啕大哭。
——
趁著兄妹倆去鎮上籤返鄉材料。
我放下信,拿出收拾好的包裹,趕往縣城。
沈青山給了我幾年的好日子,我很滿足。
就像沈青山當時不願意讓沈家拖累我。
如今,我亦不願自己拖累沈家。
門庭不同,何必以後相不來,落個長久的埋怨呢?
自己泥子一個,好在有他教我認字,現在也擁有賴以生存的本事。
我聽供銷社的主任說,如今形勢大好,鼓勵個。
我想出去試試。
20
1979年,改革開放的春風吹滿大地。
這年,我26歲,在省城開了一家服裝廠。
正在百貨大樓檢查我們專櫃的貨時,來了兩位不速之客。
姜月和一個年紀大、帶著大金鏈子的暴發戶。
「呦!林春華,幾年不見,不在農村種地了?混售貨員了?」
姜月不復初見時的麗弱,令人憐。
如今的,化著濃妝,抱著雙臂仗勢欺人。
「這是你丈夫?」
突來的問句讓卡殼,隨即正道:
「快了,我們快結婚了。」
眨了眨眼,角的笑容更大:
「嘖嘖嘖!沒想到啊,你還真是個土包子沒出息,沈家一發達,便拋棄了你。那個聾子後來竟然還考上了北大,你知道嗎?我要是你,絕對能抓住他的心,不至于這麼悽慘。」
我抬眸,笑出聲。
「啪!!!」
下一秒,我一掌扇向!
姜月不可置信地瞪著我:
「我要投訴你!」
懷中人氣,暴發戶表現似得揚起手反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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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個過肩摔。
「啪嗒」死胖子應聲倒地。
「姜月,你不是沒見識過我的本事,我勸你離我遠遠的。」
姜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扶起暴發戶。
依舊氣焰囂張,大聲嚷嚷著,卻不敢上前一步:
「經理呢,我要投訴!」
我拍拍手上的灰,示意售貨員繼續幹活,甭搭理。
經理急匆匆趕到,連聲道歉:
「客人,有什麼問題嗎?」
姜月趾高氣揚地指著我:
「這個售貨員打人,給我馬上開除!!!」
經理一看是我,連忙汗:
「林總,不好意思,給您添麻煩了。」
姜月和暴發戶怔愣,口而出:
「什麼林總?」
經理汗:「這是華山服裝的總經理。」
姜月震驚地指著我,聲音尖銳:
「這兩年省城最火的華山服裝是你的?!怎麼可能!!!你個土包子憑什麼能當總經理!!!」
懶得聽狂吠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