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著他上了高中,我當了服務員。
他坐在明亮的教室裡學習文化知識,我在飯店洗碗、端盤子、掃廁所。
他因學習到老師和同學的贊許和欽佩,我被難纏的顧客刁難地抬不起頭。
可每次收到他優異的績單時,我覺得一切都值了。
他的績顯著下降,是他高二最後一個學期。
老師打電話告訴我,是他早影響了學業,再這麼下去,連考個二本都難。
當時離高考只剩下一年。
我們這樣的家庭,只有一次功,沒有二次重來。
我辭工回鄉,找到那個孩,幹預了他們。
徐恢復了單,落下的功課也補了上去。
高考時,他以全市第一、全省第三的績考上清華。
我一直沉浸在巨大的喜悅裡,覺得我的辛苦沒白費。卻沒有意識到,其實從他和孩分手後,就慢慢減了和我的聯係。
只有需要錢的時候,他才會給我發訊息。
而我卻一直以為是他功課繁忙。
一晃數年,直到我生了重病,等到的卻是他一臉憤怒對我的痛斥。
我這才後知後覺,原來他對我的恨,從高二結束那個暑假,就已經深深紮。
我到死都想不明白,何以我當年一心為他,卻招來他如此骨的仇恨。
畢竟他也從中止早中獲益,有了一個明的前途。
既然他無視我的付出,那我又何必白做一世好人。
讀書的甜頭,也該我嘗一嘗了。
3
直到我回鄉把地裡所有莊稼收完後換錢,把其中一半五百塊到徐手裡,讓他賺錢去,他才終于相信,我說的「靠自己掙學費」不是嚇唬他。
他著薄薄的五張票子,咳嗽了兩聲:「姐姐,我好像有些冒。」
他從小不好,稍微有點風吹草就要發燒。
無數個漆黑的夜裡,我脖子上掛著半筐作為診金的土豆,背上背著他,往來于四面風的家和村頭的衛生所。
我要敲上十幾分鐘,才能把睡的醫生吵醒,看著醫生的臉,求他救救我弟弟。
只是打針就還好。
如果醫生要給徐輸,帶來的土豆一定不夠付診金,我就主去掃地、抹灰,把衛生所打掃幹凈,試圖讓醫生寬延幾天,等我賣了土豆,把不夠的錢補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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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擔心他不好,種地都是我自己。
一年吃不了幾回的,我也一定是全部夾給他。
我只比徐大兩歲,卻像一個溺孩子的媽媽一樣,捨不得他一點點苦。
我一直擔心他容易生病。
可事實證明,上一世他活得比我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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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他確實有些發白,神也不太好。
放在過去,我會立刻讓他去躺著休息,接下來至三天不能不讓他任何累。
可現在,我只淡淡說:「冒而已,又不是多大的病。花十塊錢買藥吃一吃就好了。」
他從來沒有我這樣的慢待,竟然惱怒:「你不過就是考上了一中,還是倒數第二,就開始擺譜,你真以為你是山卡卡飛出的金凰?」
他翻臉翻得如此之快,讓我震驚之餘,又覺得很合理。
上一世我事事為他心,一一線都買來給他,讓他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。
中間又為了賺錢供他讀書,長久兩地相隔。
直到我生命的最後,才有機會領教他的無與自私。
一個人怎麼可能忽然變得陌生。
必定是因為他本來就是那種人,只是以前我不知道罷了。
我沒有和他對罵。
重活一世,我要抓一切機會走自己的路,不能把時間浪費在和他爭個高低上。
4
一個半月後一中開學,去學校報名時,我又遇上了徐。
我帶著擺地攤掙來的錢完學費,在去宿捨的路上被他攔住。
他挎著行李包,板著臉,想找我拿一千塊去報名。
即使主來找我,他卻連看我都不看一眼,還擺著一副恩賜我的款兒。
後來曾聽共同認識的人說,他在當家教賺錢,一個小時六十,一天兩個小時就能賺一百二,照這種速度,一個月賺三千不在話下。
一中第二名,是有這個能力用知識賺錢的。
不像我,倒數第二,只能和上一世一樣賺些辛苦錢。
整整一個暑假,我賺了兩千。
他就是去給人洗盤子,也不至于還差一千的報名費。
可再看到他腳上嶄新的球鞋,上白到刺眼的新襯衫時,我又似乎明白了。
短短一個半月,他從外形看上去,已經有些不像農村的孩子了。
而我頭髮枯黃,臉焦中帶紅,任誰看都像進城務工的農民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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腳上穿的膠鞋是擺地攤剩下的最後一雙,比我的實際碼數大了兩個號,得墊三層鞋墊,再係鞋帶,才能確保走路時不掉落。
而如果今天不是要來報名,這樣的鞋子我都捨不得拿出來穿的。
我沒有給他錢,只是反問:「全級前五十名裡,有家庭貧困的學生可以申請學費和生活費資助,你為什麼不去申請?」
兩世為人,我是今天報名時才得知市一中有這樣的政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