鈍痛得讓人不過氣。
一年前,我和蘇馨去商場,在櫃檯前試戴鉆戒,
一枚,又一枚。
舉著手在燈下細細地看,問我:
「這個好看嗎?還是那個更閃?」
笑得很甜,和以前一樣。
可我的目卻飄向另一側,
那個相對樸素的的小鉆戒。
曾經,星冉在那排戒指前停了一下。
目落在一款很簡單的鉑金小鉆戒上,
就看了那麼兩三秒。
我當時隨口問:「喜歡?」
立刻收回視線,眼睫低垂下去,搖了搖頭:
「沒有,就隨便看看。」
聲音很輕,輕得像怕驚擾什麼。
那時我只覺得懂事,不貪心。
現在我才讀懂那瞬間的眼神。
那裡面包裹著小心翼翼的,
和明知自己得不到的黯然。
從來不敢跟我提要求。
不敢要禮,不敢要陪伴,連痛了都不敢大聲哭。
我記得有一次發燒,三十九度,
在公寓沙發裡,臉燒得通紅。
我晚上有應酬,臨走時說:
「沒事,你去吧,我睡一覺就好。」
我真的去了。
回來時是半夜,把自己裹在毯子裡,
渾被汗浸,乾裂。
看見我,還努力扯出笑:「你回來啦。」
我當時了的額頭,說了句「下次不舒服要說」,就去洗澡了。
我甚至沒給倒一杯水。
煙灰掉在子上,燙出一個。
我徒手捻滅,刺痛讓我稍微清醒。
和蘇馨在一起後,這種「清醒」的時刻越來越多。
笑的時候,我會突然想起許星冉抿著、眼睛彎月牙的樣子。
蘇馨的笑更燦爛,更張揚,可我腦子裡全是許星冉那種安靜的、帶著點討好的弧度。
蘇馨和我吵架,會摔東西,會聲嘶力竭地控訴。
而我竟會下意識地期待像許星冉那樣,
只是自己生會兒悶氣,然後紅著眼睛,等我去哄。
最可怕的是在床上。
蘇馨熱主,可有一次,我閉上眼,腦海里浮現的卻是許星冉第一次時的樣子。
哭得厲害,不是裝的,是真疼,抖得像風裡的葉子。
事後把臉埋在我懷裡,耳朵尖通紅,小聲說:
「我喜歡你。」
聲音又啞又,帶著鼻音。
現在才明白,那是一個孩捧出來的一整顆赤誠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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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隨手就把它扔進了泥裡。
後來,我在一次酒後,無意識地喊了「冉冉」。
蘇馨臉上的瞬間褪盡。
沒哭沒鬧,只是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、冰冷的眼神看著我:
「周酩,我了誰的替?」
我們大吵一架。
結婚不了了之。
15
我沒有再去敲許星冉的門。
但每週我會出幾天。
準時出現在「吉幸咖啡」斜對面的街角,坐在車裡。
有時理郵件,有時只是看著。
玻璃窗後,許星冉的影忙碌而清晰。
比六年前更瘦,像一株被風雪打磨過的竹子。
小野通常趴在靠窗的小桌上拼積木或者寫寫畫畫。
有時會幫忙把客人用過的杯子收回來,踮著腳放進水池。
我過一個第三方教育機構,聯係上了省會最好的小學。
並為小野「爭取」到了一個免試學的推薦名額。
機構負責人將邀請函寄給了許星冉。
署名是「特長公益專案組」。
我知道查過,查不到我。
接了。
接著,我設立了一份信託基金。
益人是許小野,託管條款極其嚴苛。
確保每一分錢都只能用于他的教育、醫療和必要生活。
公證流程走完,檔案連帶公證函一起寄到了咖啡館。
這次,給我發了條資訊,只有一行字:
「贈與協議,需要你本人簽字,明確自願,不可撤銷。」
我立刻開車過去。
正在給一株綠植澆水,看到我,放下水壺。
用巾了手,從櫃檯下拿出檔案。
「簽這裡。」指尖點著空白,公事公辦。
我簽下名字,筆跡比當年簽引產同意書時,重了十倍。
「我以為你不會要。」
我聲音有些幹。
拿起檔案檢查簽名,沒抬頭:
「這是給孩子的,不是給我的。任何一個母親,都會為子抓住能抓住的一切資源,不餘力。」
原來不是在接我的懺悔,
是在用一個母親的份,履行最務實的責任。
走出咖啡館時,刺眼。
我靠著車站了許久,才拉開車門。
副駕駛座上,那份 DNA 鑒定報告一直放著。
薄薄幾頁紙,重于千斤。
我早已看過無數遍,結論那一行字,
每個筆畫都像燒紅的烙鐵。
「累積親權指數(CPI)大于 10000,支援周酩是許小野的生學父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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確認那個我從第一眼就已知道的事實。
我卑鄙嗎?大概吧。
但這紙報告,我永遠不會拿出來。
它不是籌碼,它是我的罪證。
提醒我當初是如何輕易地放棄了擁有這一切的資格。
我只想,也只能,用餘生去賭一個微乎其微的可能。
重新認識,以最糟糕的起點,嘗試走回邊的可能。
16
平靜像一層薄冰,維持了幾個月。
然後,許星冉店裡「使用黴變咖啡豆,導致顧客腹瀉」的新聞。
在當地視頻號上炸開了。
配圖是模糊的診療單和打著馬賽克的咖啡杯,
文字極煽。
冉冉好脾氣,唯一能得罪的人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