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開始吧。」他抬腕看了眼時間。
會議準時開始。
各部門負責人依次匯報。
到我匯報時，我深吸一口氣，點開投影。
開場很順利，我的聲音保持著平穩，對市場資料的分析和對未來趨勢的判斷也足夠清晰。
我甚至能覺到幾位元老眼中流出的一贊許。
然而，在一個需要引用競爭對手近期態的環節時，我的思維突然卡殼。
那個資料我明明記得，但此刻大腦卻像斷了片，出現了短暫的空白。
會議室安靜下來。
我的心跳了一拍。
就在這時，沈奕珩微微前傾，手指在平板上一劃，用無比自然的語氣接過了話頭：
「夏總監想引用的，是啟明科技上週發布的新品市場反饋資料吧。」
他準地報出了幾個核心資料，恰好補上了我卡住的那個環節，讓整個論述過程重新變得流暢。
他說完，目平靜地轉向我，示意我繼續：「這部分與夏總監接下來的拓展方案關聯。」
他保全了我的面，也維護了會議效率。
我立刻穩住心神，順著他的鋪墊，更加專注地完了後續的匯報。
甚至超常發揮，提出了幾個頗前瞻的營銷構想。
匯報結束，幾位高管頻頻點頭。
我暗暗鬆了口氣，手心卻已沁出一層薄汗。
沈奕珩在做總結陳詞時，先客觀肯定了我報告中的亮點mdash;mdash;
「資料扎實，思路開闊，對新興渠道的敏銳度很高。」
然後，他的話鋒才轉向需要改進的地方。
他的批評依舊一針見，「夏總監的構想很有沖擊力，但對潛在風險的評估和備選方案需要進一步細化，會後我們單獨討論一下落地方案和風險控制。」
他最後這句話，為這場公開的考核畫上了句號，也為他接下來的「私下算賬」鋪好了臺階。
「散會。」
幾位副總陸續離開，投向我的目裡多了幾分初步認可。
我刻意放慢收拾的作。
沈奕珩就坐在那裡，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檔案。
直到最後一位副總帶上門，會議室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。
他終于抬起頭，目沉靜地落在我臉上。
「妝化得不錯，」他開口，聲音低沉。「幾乎看不出，一個小時前還有人慌得要從我房間逃出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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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臉頰「唰」地一下燙起來。
他起，一步步走到我面前，距離近到我能聞到他上那悉的冷冽香氣。
「報告寫得，勉強及格，」他的指尖輕輕點了一下我面前的檔案，然後目重新鎖住我的眼睛。
「現在，我們來聊聊昨晚。聊聊你是怎麼hellip;hellip;把我錯認那個不值一提的顧雲，嗯？苒苒。」
4.
初見沈奕珩那年，我六歲。
他是舅媽閨的兒子，自小父母雙亡，一直跟著年邁的相依為命。
直到那年冬天，也撒手人寰。
我記得那天飄著細雪，舅媽牽著我站在福利院門口。
眼眶通紅，低聲對舅舅說：「那孩子太安靜了，不哭不鬧的，我看著心疼，我們hellip;hellip;不能讓他留在這兒。」
舅舅輕嘆一聲，攬住舅媽的肩。
他們結婚多年，甚篤，卻一直未能有自己的孩子。
福利院的大門吱呀一聲開啟，一個清瘦蒼白的年走了出來。
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棉襖，懷裡抱著一個書包，抬眼過來時，那雙沉靜的眼眸裡，有著十歲孩子不該有的寂寥。
我下意識地往舅媽後了，卻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他。
他看起來hellip;hellip;好孤單。
那種孤單，和我偶爾在深夜到的、因為對父親印象模糊而產生的覺不同。
我的世界裡至還有媽媽無微不至的呵護和外公外婆、舅舅舅媽的寵。
而他，好像真的什麼都沒有了。
舅媽快步上前，溫地替他拂去肩上的雪：
「奕珩，跟我們回家吧。」
「以後夏家就是你的家。」
從那天起，沈奕珩就了我們家的一份子。
起初，他很沉默。
放學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，吃飯時也安靜得只聽得見碗筷撞的聲響。
我那時候小，對于自己忽然多了一位哥哥這件事，充滿了天真又固執的好奇。
「哥哥，這個糖可好吃了，分你一半！」
「哥哥，你看我新買的發卡好看嗎？」
我像個小尾跟在他後，分我世界裡所有好玩的東西。
他大多時候只是聽著，偶爾會極輕地「嗯」一聲。
或者在我遞過零食時，遲疑一下，然後接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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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的流大多如此，是我單方面的分，和他簡短的回應。
但他會在我寫作業遇到難題撓頭時，放下自己的課本，耐心給我講解；
會在下雨天，記得繞路到小學部門口，把傘大半傾到我這邊；
會在我因為練琴懶被媽媽訓斥時，默默給我倒一杯水，然後坐在一旁看書陪我。
我初二那年，他拿到了國外頂尖大學的錄取通知書。
家裡為他辦慶功宴，大家都喜氣洋洋。
只有我，躲在房間裡，對著他送的生日禮mdash;mdash;一個緻的音樂盒，哭得稀里嘩啦。
那是我第一次會到「離別」的酸楚，比小時候任何一次玩被搶都要難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