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屋外忽然傳來腳步聲,我連道謝都來不及,就被老闆推出了後門。
跑出去好遠,還能聽見老闆娘的罵聲:
「沈國!你聖母心又犯了是吧?」
「真當自己是活菩薩呢。」
「沒給錢吧?」
老闆笑呵呵地應著,「沒給沒給,放心吧!」
6
我一口氣跑出了一條街。
停在路燈下著氣,然後向口袋裡。
是一沓零錢。
應該有一百多塊。
老闆和善淳樸的話音猶在耳邊。
我只覺著鼻腔發酸,膛悶脹脹的。
我一路走,一路問。
終于到了警察局。
我小心翼翼地問警察叔叔,能不能幫我把錢要回來。
然而。
聽我說陳勁鬆的錢也被了,警察叔叔說如果數額過大,陳雯姐會坐牢。
我瞬間沉默了。
三歲那年,爸爸去世,媽媽丟下我離開,是隔壁無兒無的老爺爺把我拉扯大。
前不久,爺爺也去世了。
陳雯姐是他的侄,也是爺爺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。
我彷彿能看見爺爺在地下急得團團轉的模樣。
猶豫了下。
我撒了生平第一個謊:「叔叔,對不起,是我記錯了……」
被警察叔叔教育了好久。
我終于走出了警局。
抱著最後一希,我去了火車站。
萬一、萬一面館老闆給的一百塊錢夠買車票呢?
可終究是沒有萬一。
最便宜的座票也要近四百塊。
還差得遠呢……
走出車站,才發現外面落了雪。
我出手去接雪花,可是掌心太暖了,雪花轉眼就會融化。
就像,它從沒出現過。
我站在呼嘯的寒風中,卻連自己該去哪裡都不知道。
猶豫了很久,我走進一家看起來最破、最便宜的小旅館。
「阿姨,請問最便宜的房間多錢?」
阿姨愣了下,「小姑娘,你家長呢?」
得知我是獨自一人,嘆道,「咱們這裡有規定,未年人不能開房間的。」
我失地準備離開,卻又被住。
「但你可以在我值班的房間先住下。」
「要是老闆問起來,你就說是我老家的侄,過來借住幾天。」
7
就這樣。
我借宿在了旅館阿姨的小房間裡,和一張床。
有時晚上睡不著,阿姨會給我講的兒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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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法院判給了有錢的前夫。
兒和我差不多大,但是不太喜歡,嫌土氣、懦弱、又沒本事。
我聽得心裡酸酸的。
忍不住抱住了。
「會知道的,有媽媽的孩子最幸福了。」
「我做夢都想見我媽媽呢。」
那天。
我窩在阿姨的懷裡睡著了。
我夢到了好久沒夢見過的媽媽,媽媽還抱我了,很溫地給我了眼淚。
我哭著醒來,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久,然後,掏出揹包裡的破日歷本。
重重地劃掉了一天。
……
為了攢錢,我跑到地下通道裡賣唱。
但我唱歌實在難聽。
只能蹭。
有個長得好看唱歌又好聽的哥哥,他彈著吉他賣唱,我就厚著臉皮坐他旁邊,他唱什麼,我就哼著五音不全的嗓子唱聲版。
一來二去,還真引得不人圍觀。
有人看了樂呵,就順手給我扔點錢。
只是,唱歌的哥哥不太爽。
他嘲諷我:「去南方?你自己?」
「別做夢了,小妹妹。」
「趕回去上學吧!」
我也不生氣,只是有點心疼地數出三十塊錢來,塞進他手裡。
「哥哥明天還能帶我唱歌嗎?」
「我掙的錢,還分給你!」
8
幾天下來。
我也和彈吉他的哥哥絡起來。
得知他姓周,名既白。
曾經也是本地小有名氣的歌手,但是後來過氣了,迫于生計,漸漸淪落到了街頭賣唱。
我捧著我的小破碗,不解地問:「為什麼過氣了?」
哥哥仰頭灌了口啤酒。
「沒有為什麼。」
他語氣很輕,帶著點傲氣,「過氣了就是過氣了,我的歌沒人欣賞了而已。」
「有啊!」
我指了指自己,「我欣賞啊!」
但周既白很不屑于被我這個小屁孩欣賞。
「你懂什麼?」
「我懂啊」,我掰著手指頭數,「大哥哥的歌聲裡,有沒完的夢想,有沒熄滅的熱,還有很遠很遠的地方。」
我看電視上說,民謠都是這樣的。
周既白卻愣了好一會。
回過神,他勾了勾,「人小鬼大。」
「別以為自己蒙準了,一個都沒說對。」
他仰頭把啤酒罐喝空,然後背起吉他,「明天見,小家夥。」
然而。
當我捂著絞痛的腹部,慢吞吞走出地下通道時,忽然被一群小混混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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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小妹妹,賣唱掙了不嘛?」
「哥哥們手頭有點,借點錢花?」
我下意識捂了口袋,「不行!求求你們了,這是我買車票的錢!」
「我生病了……快要死了……我想要買張車票,去見見我媽媽。」
「求求你們……」
可不論我怎麼掙扎、哀求,口袋裡的錢還是被他們搶走了。
我撲上去,死死抱住一人的大,卻被他用力踹開!
好疼。
腹部像被卡車碾過,我疼到幾乎搐。
這時,我好像聽見了既白哥哥的聲音。
「小孩子的錢也搶?」
他嗤,「真夠不要臉的。」
我蜷在地上,看著他那樣文氣的男孩子,也擼起袖子打了架。
還贏了。
三個小混混落荒而逃時,他一瘸一拐走過來,把搶回來的錢扔進我的破碗裡。
「那群混蛋記仇著呢,你明天換個地方吧。」
「那你呢?」
他撿起吉他,「我也要走了,我本來就是個流浪歌手,要不是為了獻心陪你這個小家夥,早就不在這了。

